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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心裡話,蕭氏是不希望女兒再嫁進楚家的,沒想到楚隨出局了,楚行又纏了上來,偏偏楚行容貌品行家世樣樣出眾,蕭氏拒絕地有點艱難,答應了顧慮重重,畢竟前世楚行戰死了,拒絕吧,又覺得可惜。

「阿暖,你還是不肯嫁嗎?」拋開心事,蕭氏探究地看著女兒。

陸明玉心亂如麻,敷衍地點點頭頭,尋個藉口回梅苑了。

一個人待在內室,陸明玉放下紗帳,靠到床頭,一次又一次轉著手裡的小竹筒,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擰開塞蓋,倒出一卷用細繩綁著的宣紙。墨色的字跡隱隱若現,陸明玉抽開細繩,抿抿唇,這才展開。

陌生的筆跡,筆風凜冽,字如其人。前面沒有稱呼,直接就是內容:

若重來一次,當日絕不相讓。

自責悔恨,無以言表。

如能得償所願,一生不負。

短短幾行小字,幾眼就看完了。陸明玉慢慢滑落下去,仰面平躺,怔怔地望著床頂,過一會兒,她重新舉起紙條,一字一字,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若重來一次,當日絕不相讓」。

她信,如果楚行知道她寧願跳馬也不願被楚隨英雄救美,楚行一定會親自救她,免她受傷。

「自責悔恨,無以言表。」

她信,楚行是好人,他照顧弟弟,但他也把她當小輩看,她因他受傷,他肯定自責。

「若能得償所願,一生不負。」

陸明玉還是信,楚行是君子,一個真正的君子,君子娶妻,不管妻子是誰,君子都會與之相敬如賓,不會無故辜負她。

君子,君子,看著這封冷冰冰的信,回想此前種種,陸明玉驀然發現,楚行真的很冷,他的一切舉動都符合君子之品行,他幾次救她是君子的俠義之舉,但這也說明,無論落水、落馬的人是誰,楚行都會去救。

君子很好,但她要嫁的是一個丈夫,不提對母親溫柔體貼的父親,威嚴如祖父,都會霸道地扶著祖母下車,都會帶祖母一起賞燈一起出遊,而楚行,陸明玉一番回憶下來,竟然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人情味兒。

除了那匹小金馬。

可一塊兒過年長輩賞給晚輩的金錁子,能說明什麼?那塊兒金錁子帶給她的暖,與楚行讓她感受到的冷相比,就如一縷細微的春風,與一座高聳入雲的雪山。春風再暖再溫柔,都抵擋不住雪山的徹骨之寒。

攥緊那封冷冰冰的信,陸明玉把臉埋進被子,無聲落淚。

可笑,得知他寫了信的那瞬間,她竟然還不死心,還抱了一絲期待。

~

三日後。

蕭氏親自去楚國公府走了一趟,當時楚行人在宮中,等他回來,才得知蕭氏來過。

楚行大步去了三秋堂。

太夫人氣色不太好,丫鬟們都退下了,太夫人疲憊地看著孫子,「世謹啊,你不是說給阿暖賠罪了嗎?你信裡到底是怎麼寫的?」男女吵架,生氣是因為在乎,太夫人本來對這門婚事有七成把握的,哪想到今日蕭氏登門,居然客客氣氣地給拒絕了?

要麼是孫子之前會錯了意,人家陸明玉根本不喜歡他,要麼就是那封信出了岔子。

「她還是不肯答應?」楚行卻只在意這件事。

太夫人扭頭,沒好氣地嗯了聲。

楚行面無表情,佇立良久,終於開口,說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祖母,登州剛剛來了戰報,倭寇偷襲沿海幾處重鎮,皇上派我領兵支援,明早出發,我回來跟您說一聲,您幫我打點打點,我馬上還要進宮。」

「什麼?」太夫人慌得站了起來,什麼長孫媳婦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白著臉拽住孫子手臂,「又要去帶兵?」

「祖母放心,倭寇戰力不強,我定會平安歸來。」楚行鄭重地保證道,「祖母,我再去看看盈盈,我不在的時候,辛苦您了,等我回來,再來您面前盡孝。」

說完推開太夫人的手,楚行沉著臉去見妹妹。

「盈盈,你找機會把這封信給她。」到了妹妹這邊,楚行一邊提筆寫字一邊道,寫的比說的還快,轉瞬就把信紙摺好,交到了妹妹手裡。

楚盈捨不得兄長,一路追著將兄長送出門。

楚行上馬,最後安撫家人一番,肅容朝宮裡趕去。

倭寇偷襲登州這個戰報,翌日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陸明玉也聽說了,得知這次皇上還是派了楚行去登州支援,陸明玉心裡並沒有什麼波瀾。因為她知道,楚行會擊退倭寇的,還將因這次戰功,由正三品神樞營指揮使晉升為從二品京營三大營統領,聲名顯赫。前世他斷了一條手臂都能打勝仗,這次雙臂健全,只會勝得更快。

大姐姐陸錦玉即將出嫁,陸明玉更關心這個。

未料楚行離京不久,楚盈又送來一封信,信是以楚盈的名義寫的,陸明玉狐疑地剪開封口,拿出信,果然看到了幾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冷冽小字:

等我回來,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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