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嶸聽出點深意,看看女兒,他想了想,輕聲說了實話,「他說早在永定縣的時候就對你動了心,想娶你為妻。我還沒回他,想等你好了問問你的意思。」
就像聽到了什麼笑話,陸明玉嘴角翹了起來。
楚行怎麼可能喜歡她?喜歡了,會把她讓給堂弟?即便喜歡,這喜歡也比不上手足之情。之所以提親,是因為知曉她的心意後,楚行把她落馬受傷的過錯算在他頭上了吧?那樣的君子,不忍心看一個女子為他心碎神傷,為了彌補她,為了回報她深深的情意,所以他來提親。
「爹爹,我不喜歡楚行,不想嫁他,你去跟他說清楚,就說我不怪他救助不力,請他切莫為此自責。如果他來探病,父親儘可直言,就說我不想再見到他。」曾經為能遠遠見他一面而歡喜不已,此時此刻,陸明玉心靜如水,當斷則斷,她能忘了對她千依百順的楚隨,更能放下對她毫無感情的楚行。
「阿暖?」陸嶸察覺到了不對,不嫁就不嫁,為何連見都不想見?這麼狠的話,陸嶸只聽女兒對楚隨說過,難道楚行得罪女兒了?
陸明玉往上拉拉被子,閉上眼睛悶聲道:「我不想說,爹爹別問了,爹爹幫我傳話給他,等我好了,我給爹爹繡條腰帶報答。」
「胡說八道。」陸嶸被女兒逗笑了,看出女兒有不願告訴他的心事,陸嶸沒再勉強,想著回去讓妻子跟女兒談談,女兒跟娘更親,有些秘密,可能更願意跟母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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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女兒有求於他,陸嶸明早又得趕回京城,當天傍晚,估計楚行應該回來了,陸嶸去了楚行的別院。卻沒想到還是來早了,楚行未歸,陸嶸正猶豫要不要進去喝茶等,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冷聲音,「三爺找我?」
陸嶸轉身,對面楚行一身墨色神樞營指揮使官服,挺拔如松。
男人好氣度,陸嶸稍微有一點惋惜,隨楚行走進堂屋,陸嶸擺擺手,謝絕了楚行請他落座的好意,直言道:「世謹,剛剛我與阿暖說了你的意思,阿暖,阿暖說她一直都把你當長輩看……所以,世謹還是忘了她,另覓良緣吧,其實阿暖還小,不懂這些,我跟她娘也想多留她幾年。」
一直都把他當長輩看?
聽到這裡,楚行有那麼一瞬整個人都空了,看不到陸嶸,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親口說喜歡他,怎會把他當長輩?
一定是被他傷了,傷透了心,不想原諒他。
「三爺,我想見阿暖一面。」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楚行退後兩步,彎腰朝陸嶸行了一個大禮,「三爺,我與阿暖有些誤會,我,我想當面跟她賠罪,請三爺給我一次機會,如果事後阿暖依然不肯原諒我,我……」
說到這裡,楚行忽然說不下去了,呆呆地看著陸嶸的衣襬。
昨晚他守了她一夜,他想了很多,想的全是提親,她答應了,然後兩人定親,大婚,他娶她回家。他會竭盡所能對她好,再不讓她因他傷心落淚,他試著想象兩人住在一起的日常起居,試著想象與她同桌而食,唯獨沒有想過,她會拒絕。
他以為她那麼喜歡他,在得知他提親後,肯定會開心起來,卻沒想到,她傷的太深,傷到不要再喜歡他了。
就像她對堂弟……
想到陸明玉對堂弟的決絕,楚行胸口突然堵塞,呼吸都變得困難。
如果她真的不肯原諒他,他能怎麼做?
楚行想不到,他第一次牽掛一個姑娘,第一次想娶一個姑娘,可他才明白自己的心,還沒來得及對她好,她突然告訴他,她不嫁他了,她不需要他的好……
向來沉穩冷靜的男人,在戰場上金戈鐵馬的威武將軍,竟在他面前露出這般茫然無措之狀,陸嶸莫名不忍多看。他不知道楚行與女兒之間發生了什麼,但陸嶸是個父親,他相信女兒不會無理取鬧,因此陸嶸抬起手,安撫般拍了拍楚行肩膀,「世謹,婚姻之事講究緣分,阿暖太小,還不懂事,本就不適合你,你……」
「三爺,我只求你讓我見阿暖一面。」楚行抬起頭,面容重新冷靜下來,鳳眼堅定地看著他。
陸嶸面露為難。
楚行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
陸嶸到底還是欣賞楚行,猶豫片刻,道:「那你隨我來,但我只能幫你勸勸阿暖,如果她執意不見,我也沒辦法。」
楚行什麼都沒說。
兩人回了陸家這邊,楚行在前院等著,陸嶸去見女兒。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後,陸嶸折了回來,距離楚行二十步時停下,嘆道:「世謹請回吧。」
楚行聞言,只覺心頭一涼,那晚所有溫暖幻想,皆如黃粱一夢,轉瞬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