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樓下,太子也接到了鄭和的邀請,同樣是請他立即動身。
同時,鄭和的軍隊上了岸,將鎮江城嚴密地包圍起來——在已經無力再戰的太子軍官兵看來,這應該是種保護。只是這種保護也忒過了點兒,怎麼連出城都不許?
看到鄭和的軍隊在城外嚴陣以待,不許任何人出入,大部分人都一頭漿糊,只有吳為三個才隱約猜到點兒什麼。
「好了小子。」懷恩丟掉手裡的大刀,兩手一抄、脖子一縮,又恢復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樣。「你們死不了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去哪兒?」吳為雖然知道答案,卻依然一臉乞求,想聽到不一樣的地名。
「當然是牢裡了。」懷恩笑嘻嘻道:「你現在沒理由,讓我們走了吧。」
「有!當然有!」吳為激動地指著死傷枕藉的城頭道:「犯下此等滔天罪行,紀綱等人絕無生還之理,你們已經沒有必要再犧牲了!」
「啊……」懷恩摸摸光溜溜的下巴:「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反駁。」說著看看黑著臉的吳大夫,笑笑道:「你們爺倆慢慢聊,我先下去了。」
說完,懷恩拾級而下,讓吳大夫單獨和兒子說話。
「父親……」吳為看著父親,輕輕叫了一聲。吳大夫沒有回應,父子倆便陷入了沉默。
好一會兒,吳大夫才嘆口氣道:「你是個好孩子,為父很欣慰。」
「父親……」吳為眼淚刷就下來了,不是因為此生第一次得到父親的稱讚,而是因為他從這話中聽出了不祥的意味。
「聽我說完。」吳大夫定定看著兒子,緩緩道:「我們雖是父子,但也是兩個成年男人。既然是成年男人,自然各有各的擔當,各有各的路。」
吳為抽泣一下,流著淚點點頭,聽父親接著道:「我從來不干涉你的路,因為我知道那是你的選擇,不管結局如何不幸,都是你自己的擔當。」說著,吳大夫嘆氣一聲:「我選擇的路,是我自己的擔當。請你也不要干涉好嗎?」
吳為顫抖良久,終究艱難地點點頭,眼淚已經把臉上的血汙菸灰,都衝出兩條溝來。
「謝謝。」吳大夫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飄然下了城樓。
身後,吳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說來也巧,太子是和漢王一齊抵達江岸的。
兄弟倆見面,已經什麼話都沒有了。朱高煦已經沒心緒敷衍自不消說,太子也沒法展示勝利者的大度……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勝利者!這一戰打到最後,六萬太子軍,只剩下不到兩萬人!
四萬死難將士的英靈在天上盯著呢!他不能對這個劊子手稍加辭色!
四萬忠心耿耿的部下啊!自己苦心經營的一點嫡系軍隊,就這麼沒了!一想到這,太子殿下的心便如刀割一般,真想一刀砍死這孽障!
漢王何嘗不想一掌劈死太子,一了百了,只是他知道太子看似痴肥、腿腳也不方便,但那是因為練功練岔了,傷了經脈所致。自己雖然武功蓋世,想取他性命也得在幾十招之外,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根本沒可能……
兩人冷漠地對視一眼,便低下頭各自想著心事。這時候,一艘快船過來,船上立著三個人,來迎接二位殿下!
三人中,鄭和竟然只居左側,居中的是個鶴髮雞皮的老太監!看到這個老太監,和右側的胡灐同時出現,太子吃了一驚,漢王卻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拜見二位殿下。」三人向兩位皇子行禮。
「見過兩位公公、胡大人。」太子和漢王都不敢託大,規規矩矩還禮。
「咱們船上說話吧。」鄭和是主人,側身相讓。兩位皇子點點頭,在太監的攙扶下上了船,兩人的護衛想跟上,卻被鄭和的人攔住了。
「你們不用跟著我。」太子對朱瞻埈等人道:「有這三位在,我安全得很。」
漢王也是同樣的意思。於是船開了,兩位皇子被接上了五層高的鄭和寶船。
太子和漢王自然是見過寶船的,而且還知道,這不是最大號的。最大號的寶船足足有八層高,因為吃水線太深,沒法在長江航行,所以沒有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