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知道內閣能把旨意直接給行人司!」負責此事的王謙漲紅臉道:「按說他們出票後,應該交給皇上批紅用印,再由宦官們傳旨的!」說著恨恨道:「我已經打聽清楚了,是楊士奇那廝從皇上那直接把旨意拿回來的,當初我就說了,這些禍害就該不讓他再出詔獄,有人卻偏生怕擔責任了,讓他們活亂跳出去,繼續禍害我們!」
「我怕擔責任?你少血口噴人!」北鎮撫司的副鎮撫李春也不幹了,「那時候朱六還在呢,他把那些傢伙看得那麼緊,我怎麼下手?」
「你的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眾人互相推諉,吵作一團,大廳裡亂糟糟一片。
正吵得熱火朝天,突然聽喀嚓一聲脆響,眾人循聲一看,竟是紀綱摔碎了手中的杯子,再看老祖宗那張臉上罩滿了寒霜,一下全都噤若寒蟬。
「怎麼攤上你們這群蠢材?!」紀綱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怒哼一聲:「老子早晚要讓你們害死!」
眾人齊齊縮頭,再沒人敢多嘴多舌的。莊敬忙勸解道:「你們大家心裡堵得慌,這大都督也知道,難道大都督不生氣麼?但大都督為什麼一直忍著?不就是因為此危難之際,大家要精誠團結,共度難關麼?這時候相互指責有什麼用?無非是親者痛仇者快,還不趕緊向大都督認錯?」
眾人忙不迭朝紀綱賠不是,還有直接扇自己耳光的,終於讓老祖宗的面色稍霽,冷冷道:「別以為莊夫子在危言聳聽,本座這次之所以讓姓王的騎在脖子上拉了泡屎,不是他有多大本事,是有皇上在背後為他撐腰!」
徒子徒孫們聞言全都變了臉色,「老祖宗不是開玩笑的吧,皇上替姓王的撐腰?」
「不然薛正言、楊士奇那種老狐狸,還有朱六那種死對頭,怎麼會都發神經似的幫起他來?」莊敬嘆口氣道:「而且剛收到皇上的旨意,要把朱九調到北鎮撫司去當掌刑千戶……」
「啊……」李春聞言手一鬆,酒杯掉在地上。
「難道皇上要對咱們動手了?」眾人也顧不上幸災樂禍,一個個面無人色問道。
「都慌什麼!」紀綱見狀悶哼一聲道:「天塌不下來!」
「大都督說得對,這很正常,皇上讓王賢掌錦衣衛,自然不會把他往那一丟就算了。」莊敬又解釋道:「扶上馬送一程,也是情理之中。」
「莊夫子不說清楚了……」眾人齊齊鬆了口氣,再不管李春有多受傷。
「別高興得太早,錦衣衛的要害衙門就是南北鎮撫司,北鎮撫司不在手裡,咱們要抓個人便名不正言不順!就像這次,那王賢都敢和大都督頂牛,要是讓他站穩了腳跟,還有你們的好日子過?」莊敬沉聲道:「所以必須想辦法把他趕出鎮撫司去,還不能讓皇上說什麼。」
「這不是難事吧?」袁江強笑道:「張永、朱四、朱六這些人,哪個不比王賢的根基厚,還不一樣被老祖宗修理得沒脾氣?」
「這次這個是不一樣的……」莊敬嘆氣道:「雖然年輕,但更難對付。」說著看看眾人道:「所以才需要大夥通力配合,要讓北鎮撫司變成一個燒紅的火爐,讓他一刻也安坐不得!只能主動滾蛋!」
眾人讓莊敬一陣鼓動,全都激昂起來,紛紛拍著胸脯道:「要我們幹什麼,老祖宗吩咐吧,這次保準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哈哈,好,士氣可用。」莊敬起身朝紀綱深深一揖道:「大都督,請下令吧!」
「王賢這顆眼中釘,是一定要拔掉的。」紀綱這才陰惻惻道:「但古人云‘欲速則不達’,現在不是動他的時候。」頓一下,還是透露道:「下個月皇上就要去北京了,這一去最少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