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山西病人

「華佗曰:‘傷寒病一日在皮,二日在膚,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入胃’……」醫官儘量簡單道。

「說人話。」賀知府卻仍覺著囉唆。

「總之就是發病初期好治,時間長了難治。」醫官無奈道:「我觀欽差大人的樣子,應該是六日入胃,且熱毒在外。胃若實熱為病,此症已是三死一生了……若再惡化,身上就會出赤斑,則五死一生,更劇者黑斑出焉,則十死一生,但論人有強弱,病有難易,得效相倍也。」

賀知府驚得都顧不上呵斥醫官了,忙問道:「你能治麼?」

「至少山西省內,下官不敢妄自菲薄。」醫官有些驕傲道。「下官祖上正是寫《傷寒雜病論》的醫聖!」

「失敬失敬,」賀知府鬆口氣道:「那就趕緊開方子抓藥,這段時間你不用幹別的了,專門照料欽差大人,」說著狠狠一瞪眼道:「要是上差有個不妥帖,你就找根繩子吊死吧!」

「是。」醫官無奈地應下,還以為搬出老祖宗來,能讓知府大人放尊敬點呢,誰知在人家眼裡,醫聖也不過是個大夫。

又吩咐周管家要照顧好欽差的起居,賀知府這才離開了欽差行轅,上轎道:「去藩臺衙門。」

轎子抬到布政使司,賀知府下轎便直奔後衙,問明白張藩臺正在暖房中擺弄花草,便輕手輕腳進去,果然見張藩臺在小心修建一盆名貴的蘭花。

賀知府便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待其放下剪刀,才輕輕叫了聲‘藩臺’。

「回來了?」張藩臺早就發現他了,只是這會才開口道:「怎麼樣,咱們的欽差大人查出什麼了?」

「今天不方便問,」賀知府回稟道:「咱們的欽差大人病了。」

「病了?」張藩臺微微皺眉道:「什麼病?」

「傷寒。」賀知府道:「下官已經讓醫官給看了,確實病得很重,說得躺上好一陣子。」

「得,這小子來咱們太原養病來了。」張藩臺笑罵一聲,倍感輕鬆。

賀知府笑笑道:「好好養病,比什麼都強。」

「是這個理,」張藩臺點點頭道:「那就讓他好好躺著吧,可別歿在咱們太原。」

「下官已經吩咐下面,把他給看護好了,不勞藩臺費心。」賀知府道。

「很好。」張藩臺突然笑起來道:「真是天佑我山西,本以為三路欽差,氣勢洶洶而來,我們就是不死也得脫層皮。誰承想,居然雷聲大雨點小,一轉眼就消停了。」

「怎麼?」賀知府忙問道:「另外兩路欽差有訊息了?」

「有了,查宣府官場抗旨案的,是錦衣衛鎮撫龐瑛。」張藩臺拿起賀知府奉上的白巾擦擦手,示意他到花房外間坐,自己也踱步過去道:「你說這號人物去宣府,能查出個啥來?」

「宣府的官員,怕是要倒大黴了。」賀知府輕聲說著,給藩臺大人斟茶。

「是,誰讓他們跟錯了貴人呢。」張藩臺接過來,呷一口,半晌失望皺眉道:「這是頂級的密雲龍,卻總是喝不出趙王府的味道來。」

在王賢這些杭州人看來,獅峰明前是最好的茶了,但天下認可這點的可不多,至少在皇家眼裡,最好的茶是北苑貢茶密雲龍。這密雲龍數百年來,一直是皇家貢品。由於產量極小,極品更是隻一年產五斤,都要如數進貢,外臣很難品嚐得到。張藩臺還是年初在趙王的別業裡喝過一次,讚不絕口之下,趙王殿下便慷慨地分了他半塊茶餅……哪怕是皇帝最疼愛的小兒子,一年也只能分到一塊茶餅,一下就給他半塊,‘慷慨’二字當之無愧。

不過張藩臺回山西后,邀請同僚賞茶時,卻只覺得滿嘴苦硬,久方回甜,茶味竟是一般。張藩臺本來以為趙王糊弄他,但後來趙王寫信來時,特意說及此事,才知道自己誤會了……原來這茶是要用最好的山泉水沖泡才可。張藩臺便讓人從晉祠弄來了山西最好的難老泉,命人再煮一壺密雲龍,一品之下,好了很多,卻依然還有些許濁味,不禁大失所望道。「看來要想喝出密雲龍真正的味道來,還得用京城紫金山上的泉水。」

「藩臺,以下官之見,難老泉的泉水,肯定不遜於別處,」賀知府想一想,笑道:「也許這茶湯的濁味,是因為泉水裝在罐裡運來,已經失了靈氣,沒那麼新鮮的緣故。」

「唔,有道理。」張藩臺點點頭道:「改天咱們去一趟晉祠,在難老泉邊煮上一壺密雲龍,這下總沒問題了吧?」

「應該沒問題了。」賀知府笑道。「那下官便安排行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