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霄看看那女子的嘴唇都腫了……只見她一身素縞、頭戴白巾,竟是未亡人的打扮。此時女子渾身盡溼,衣衫緊緊貼著肌膚,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就連靈霄這樣沒開竅的孩子,都覺著美極了。別說王賢這種十七八的男子了……再看看覺著有點眼熟,「咦,這不是那個小寡婦麼?」
靈霄恍然,怪不得小賢子這麼色,原來是他魂牽夢繞的小寡婦啊!
「還說不是乘人之危!」靈霄飛起雪白的小腳,揣在王賢的屁股上:「這要是個大老爺們,你還會用嘴麼!」
「當然!」王賢不無心虛道:「阿嚏……」雖然是江南,臘月江邊也是極冷的,他趕緊扯過自己的棉大氅。靈霄氣呼呼地拿他的衣襟擦乾淨腳,穿上靴子,就見王賢把女子攔腰抱了起來,緊緊裹在大氅裡。小姑娘也說不出個什麼滋味,撇撇小嘴道:「可撿到狗頭金了!」
「你怎麼這麼庸俗?」一邊往回走,王賢一邊訓斥道:「助人乃快樂之本,救人是幸福之源,別人跳到江裡,我們能看著不管麼?別人快要窒息死了,我們能坐視不理麼?」
「男女授受不親!」靈霄扮個鬼臉,吐舌道。
「事有從權!」
兩人一路拌著嘴,回到了軍營。王賢和守門的官兵已經很熟了,見他抱了個女人回來,調笑他幾句便放他進去了。
回到營帳,帥輝等人見王賢和靈霄像落湯雞一樣,還有個昏迷不醒的女子,來不及細問,趕緊燒水,又去熬薑湯。待兩人換上乾衣服,已經是三更半夜了,靈霄撐不住,喝完薑湯去後面睡了。
王賢不想喝薑湯,他讓帥輝弄了壇燒酒,就著鹹魚和茴香豆,和三個死裡逃生的兄弟,在營帳裡喝起來。
這三人是今天下午才到軍營的。前日,王賢打聽到三人沒死,而是被米知縣關在縣大牢裡。他欣喜若狂,託周臬臺把三人撈了出來,送來與自己相見……方才三人在洗澡衝晦氣,王賢去江邊看火,才發生了那段插曲。
「這一碗,我給兄弟們賠不是了!」王賢仰頭喝下滿滿一碗烈酒,眯眼望著吳為、帥輝和二黑:「我是一閉上眼,就見你們三個倒在血泊裡,根本就不敢閤眼……」說著眼圈通紅道:「都怨我,把你們帶來這鬼地方,實在是太該死了。我都不敢想,你們要是死了,我怎麼跟你們家裡交代,嗚嗚……」
三人也低頭抹淚,這十來天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恐懼中,此刻劫後餘生,仍舊後怕不已。
「不管怎麼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還是帥輝豁達,端起酒碗道:「幹了這一碗,黴運統統走!」
「幹!」三人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待酒碗斟滿,王賢端起來,道:「這一碗,慶祝咱們兄弟能活著走出這鬼地方!」
三人深以為然,能全須全尾走出浦江,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這一碗,祝咱們兄弟要離開這鬼地方,」王賢又端起一碗,露出笑容道:「下一站,杭州!」
「嗷!」兄弟們這下開心壞了,杭州好啊!離著家又近,又是省城府城、人間天堂,「啥時候能走?」
「就這幾天,」王賢道:「周臬臺體諒我在浦江沒法待了,便先把我借調到按察司去。」
「那感情好啊!」兄弟幾個笑道:「周臬臺還真是好人!」
「還有,我跟胡欽差軟磨硬泡,他終於答應……」王賢又抖出猛料道:「給你們仨在杭州謀個一官半職!」
「真的假的!」帥輝驚呆了:「一官半職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也能當官了?」
「當然,你們現在是經制吏,自然有做官的資格。」王賢笑道。
「祖宗唉……」帥輝激動地摟著二黑的脖子,親了又親道:「我愛死胡欽差了!」
二黑伸手推開他溼乎乎的嘴巴,也難掩欣喜道:「你表錯情了,該愛的是咱家大人。」
「是啊是啊。大人呀,從此以後,俺生是您的人,死是你的鬼!」
「有多遠死多遠!」王賢笑罵道。藉著酒勁兒,三人笑鬧成一團,只有吳為落落寡歡,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