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爹

說著背起兒子,對一個手下道:「趕緊弄兩個熱菜,陪錢爺和田兄弟喝幾盅。」他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錢,又有個當刑書時賣過人情的朋友,在這裡當司吏,是以一來就當上這一片的灶長,基本沒下田曬過鹽。

不過他會做人,上下逢源,倒也沒人特別不爽。

眾人知道,王頭的兒子讓人揹著來找他,肯定不是為了送冬衣,必然有什麼事要說,便只管喝酒,讓他父子倆到遠處說話。

王老爹揹著王賢往海邊無人處走,半晌才低聲問道:「你咋弄成這樣了?」

王老爹每月都會收到報平安的家信,竟對兒子差點被打死,家裡債臺高築,兒媳跑回孃家這些事兒一無所知。

王賢講完這半年來發生的事兒,低聲道:「娘可能是覺著,爹在這裡服勞役,幫不上什麼忙,只能白擔心,所以沒說。」

「唉……」王老爹嘆口氣,他知道兒子方才為何是那副表情了。

一路沉默地揹著王賢,來到海邊,找了塊大石頭讓他坐下。王老爹緩緩站直了腰,又嘆一口氣道:「你娘看著精明,實際是個笨蛋。她要是告訴我,老子總能給她弄到錢。」說著看王賢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道:「是誰吃了豹子膽,敢動我的兒子?」

王賢眼淚差點湧出來,心說,怪不得王二那樣的傢伙,做夢都想讓老爹回家。有爹的感覺,實在太是太好了……

「說話!」老爹催促道。

「不知道,是六個膀大腰圓的外縣人,」王賢輕聲道:「但應該和趙家有關係。」

「……」聽到‘趙家’兩個字,王老爹眼裡的寒芒盛了十倍,雙拳攥得咯咯直響,良久才長吁口氣,問道:「趙家為何要置你於死地?」

「因為……」王賢低頭道:「孩兒找人寫狀子,想為老爹伸冤……哎喲!」話音未落,腦袋上便捱了一拳,痛得他眼淚都下來了,趕忙兩手抱頭。

「混賬臭小子,也不看看自己吃幾碗乾飯,還想學人家翻案!」老爹氣得鬍子直翹:「要不是看你還病著,老子非把你卸成八塊!」

「爹,陳知縣他爹已經下獄死了……」王賢抱著頭道:「林榮興也要秋後問斬了。」

「唉……」老爹登時頹然。王賢猜得一點錯沒有,當年他吃了大刑也要保陳知縣,就是指望陳知縣的爹,那位兇名赫赫、震古爍今的左都御史陳瑛,能在救兒子的同時,拉自己一把。這選擇一點錯沒有,可是陳瑛這一倒臺,自己就成了個笑話。

所謂‘造化弄人’,不外如是。

「爹,你是被冤枉的。」王賢輕聲道。

「廢話。」老爹撇撇嘴道。「老爹我從來不收造孽錢,就是怕報應在你們身上。」

「林秀才也是冤枉的。」王賢又道。

「嗯。」到這地步,老爹也無可不言了:「就他那個熊樣還殺人,連只雞他也殺不了。」

「那女屍根本不是他媳婦,而是被上游一家大戶人家殺死的!」王賢接著道。

「咦……」老爹面現驚疑之色道:「你怎麼知道?」

「我大明齊民編戶、里甲互保,小戶人家失蹤人口,根本瞞不住,父親查訪那麼久,都沒有訊息,說明死者肯定是深宅大院裡的。」

「你還知道什麼?」老爹不禁重新打量起王賢,這還是自己的兒子麼?

「我還知道這個兇手,為了避免查到他頭上,才暗中脅迫趙家上告,因為他知道,何觀察和陳知縣有仇,只要有機會,一定會把他往死裡整!」

「對!」老爹一拍兒子大腿道:「龜孫子就是打的這主意!」說完嘆口氣道:「知道有什麼用,人家用的是陽謀,已經板上釘釘了。」

王賢痛得齜牙咧嘴道:「但是林榮興他媳婦很可能沒死!」

「什麼?」老爹又是一驚道:「怎麼可能?」

「很有可能……」王賢沉聲道:「我聽說,那趙美娘是個遠近聞名的大美人。」

「美則美矣,就是太浪,不然林秀才也不會打她。」老爹色色地嘖嘖道。

「現在所有人都認為她死了,而且案子已經結束,那幕後兇手有什麼理由殺掉她?」王賢悠悠道:「家裡死一個人,他既然能瞞住,當然也能瞞住,家裡多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