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雲中鶴這一次的舉動確實挺作死的。
首先,他這是在碰瓷,利用太上皇的賜字碰瓷。
太上皇賜字給他,本意是為了保護他和敖心的人身安全,至少在二月中旬之前,讓他不要被人給弄死了。
就算林祿派人來抓他,你只要高呼一句,太上皇御賜墨寶在此,林祿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來抓了,更別說將太上皇賜字撕毀了。
所以你敖玉不但沒有保護好太上皇的墨寶,而且還利用它剷除政敵,其心可誅。
太上皇也是你能利用的嗎?
其次,你這等行徑就是在離間太上皇和皇帝陛下的關係。
你敖玉對皇室的敬畏之心呢?
所以某種程度上大宗正和林相給敖玉定的罪名是沒有錯的。
但云中鶴還是這樣做的,這是基於對太上皇的特殊瞭解。
這次派南宮二來抓敖玉,本來就代表著某種憤怒的情緒,因為南宮錯的眾多義子中,就輸這個南宮二最為兇殘了。
不過就算兇殘的南宮二,來到敖心面前也是難得的恭敬有禮。
「敖心大帥,非常抱歉,我們需要帶走敖玉。」
雲中鶴起身到:「爹孃,你們放心,我就跟南宮二哥走一趟,定能平安歸來,不會損傷一根汗毛。」
南宮二一揮手,兩個武士上前,將雲中鶴帶走了。
敖心面孔一顫,吃完了剩下的元宵,站起身來,不由得一陣搖晃,然後他一邊咳嗽,一邊拖著病軀走出門,朝著上清宮走去。
…………………………………………
敖玉被抓了,而且不是大理寺監獄,直接進的黑冰臺。
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到各方的手中,然後所有人翹首以待。
太上皇究竟會有反應嗎?
黑冰臺監獄之內,雲中鶴坐在一張椅子上。
這裡是行刑房,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看上去就讓人不寒而慄,而且還有黑色的血跡,顯然不知道有多少人的鮮血,甚至是性命都斷送在這些刑具之上。
桌子上還有一個沙漏,正在流沙,代表著倒計時。
南宮二手中拿著一支匕首,正在削自己的指甲,削完了手指甲,又削腳趾甲。
然後又拿過來一塊臘肉,一片一片削下來吃,看得雲中鶴使勁抽抽。
這臘肉是生的不說,外面一層都是白花花的鹽啊,虧你吃得下去,不齁死你嗎?
雲中鶴甚至聽到南宮二嚼鹽的聲音了,你那匕首剛剛削完腳趾甲就已經夠鹹的了。
見到雲中鶴的目光望過來,南宮二切下一片臘肉道:「吃麼?」
雲中鶴趕緊搖頭道:「不用,不用,謝謝,謝謝。」
他看南宮二削臘肉的姿勢,就有種在他自己身上削肉的感覺,因為此人的兇殘之名實在是太廣了,死在他手中的人完全是不計其數。
「嗯!」南宮二就繼續切,繼續吃。
就這樣,南宮二整整吃一大塊臘肉下去,整整三斤多,其中鹽巴就有半斤多,看得雲中鶴一陣陣頭皮發麻。
吃完之後,南宮二又拿過來一大壺酒,而且是那種很便宜的濁酒。
噸,噸,噸,噸,噸。
一口氣把一大壺濁酒全部喝完了,然後他拍了拍肚子,打了一個飽嗝。
「差不多了。」南宮二道:「敖玉,你知道我們在等什麼嗎?」
「知道。」雲中鶴道。
南宮二道:「上面想要讓你死,因為你沒有保護好太上皇的墨寶,而且還利用他老人家剷除你的敵人,甚至還有離間二聖的嫌疑,這些罪名加起來,足夠讓你死十遍的了。」
雲中鶴道:「上面想要弄死我,但又擔心太上皇會保我,所以先給我動刑,試探太上皇那邊的反應,如果上清宮那邊沒有半點反應的話,你們的刑罰就會越來越重,最後把我弄死。如果太上皇那邊有反應,你們就把我放了。」
南宮二點頭道:「我原本很敬佩你爹,因為他鐵面無私,得罪了無數權貴。但現在我開始敬佩你了,因為你不鐵面無私,卻得罪了更多人。這麼多人想要弄死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啊?」
雲中鶴道:「我也不知道啊,不知不覺就走到這一步了啊。二哥,是你來給我動刑嗎?」
「不是。」南宮二道:「有人搶了這活了,四位大師,進來等吧。」
片刻後,進來了四個巫山道士,就是皇后原本要派來給敖玉驅邪的那四個道士。
南宮二道:「四位大師,你們打算給敖玉公子怎麼動刑?先說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巫山道士道:「不是動刑,不是動刑,只是懷疑敖玉公子被邪祟佔據了,所以來給他驅驅邪。」
另外一個巫山道士道:「我們有十五根大針,一根比一根粗,一根比一根長,分別從不同的穴道釘入敖玉公子的體內。前面三根釘下去的話,痛不欲生。前面六根釘下去的話,腰部以下就算是廢了,徹底癱瘓,毫無知覺。前十根釘下去的話,脖子以下就算是廢了。」
第三個巫山道士道:「第十一根,十二根釘雙耳,十三,十四根釘入眼睛,第十五根釘入頭頂,那就算是死了。」
果然狠毒的酷刑,甚至都不能說是酷刑,而是一種殘酷的處死方式。
這難道也算是驅邪嗎?
雲中鶴寒聲道:「你們難道不知道,林祿剛剛被誅殺九族了嗎?你們竟然還敢對我動手?」
第一個巫山道士道:「首先,我們沒有損毀太上皇的墨寶,我們對他老人家敬仰萬分。」
第二個巫山道士道:「其次,現在上清宮肯定已經知道你被黑冰臺抓走的訊息了。如果沒有任何反應,就代表著太上皇壓根不在乎你的死活。」
第三個巫山道士道:「然後,你利用太上皇的墨寶剷除敵人,這本就是對太上皇最大的不敬,你難道不覺得此時太上皇對你厭惡萬分嗎?或許我們將你殘殺,反而會讓他老人家龍顏大悅呢?」
第四個巫山道士道:「最後,太上皇此時正在修道,其中有很多經書便是我們巫山獻上的。而且如今的巫山道宮也是太上皇下旨修建的。論和太上皇的關係,我們比你近得多得多。」
「時間差不多了啊。」第一個巫山道士道:「我們把東西拿出來吧。」
然後這些巫山道士拿出了箱子開啟,從裡面取出了十五根鐵針,果然是越來越長,越來越粗,最粗的那根完全就是鐵釘了,而且足足有半尺多長,就是要從頭頂中心釘下去的。
看上去,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接著,他們又拿出了錘子,整整五隻錘子,大小不一。
這僅僅只是他們千奇百怪器具的一部分,還有更加詭異的東西。
「還有一刻鐘,如果太上皇還沒有旨意過來,我們就開始了。」第一個巫山道士道:「一開始會很疼很疼,因為第一根針是要從你大拇指甲內釘入進去的。」
艹,艹,艹!
這光聽上去,就痛不欲生啊。
「等著吧,等著吧,時間快到了。」
然後,所有人都盯著這個沙漏,只要沙子全部流盡了,這些巫山道士就開始動刑!
雲中鶴就要面臨穿越以來,最最慘烈的酷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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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京城幾方高層都把目光盯著上清宮方向。
皇后,林相,大宗正肅親王,萬允皇帝等等。
太上皇究竟會不會下旨救敖玉?
如果上清宮沒有任何反應的話,那敖玉就死定了,而且還死得極慘。
你魏國公世子段羽道:「時間差不多了,上清宮那邊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敖玉死定了,死定了。」
肅王妃道:「太上皇果然只是憐惜敖心這個老臣,所以才賜字給他的,壓根沒有要保敖玉的意思。而且敖玉利用太上皇剷除敵人,只會徹底激怒了他老人家。」
敖鳴目光閃爍。
他看得更加深遠,此時太上皇若是下旨救敖玉,那就是他第一次真正公開發聲。
這就會讓很多人不安,之前太上皇從未公開發出任何聲音,哪怕南境叛亂,帝國看上去危機四伏的時候,太上皇都沒有任何旨意出來。
如果現在太上皇有旨意出來,就會讓人遐想連篇,會讓人覺得太上皇和皇帝陛下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間隙了?
………………………………………………
皇后那邊,閉目坐著,手中拿著一串珍珠,一顆一顆數著。
她也在等待時間的流逝。
再過一刻鐘,再過一刻鐘,敖玉小賊就死定了。
太上皇至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如果太陽落山的時候,也就是酉時,太上皇仍舊沒有旨意出來,那麼一切都結束了。
之後一切繼續,徹底安靜,敖玉白死。
但如果太上皇真的旨意下來了,那朝內就會出現巨大動盪。
因為很多人就會聯想,太上皇為何要救敖玉啊?是不是太上皇不甘寂寞了?藉機而動了?
所以哪怕萬允皇帝,此時雖然在看奏摺,而且一句話都沒有問。
但他連一個字都沒有看下去。
其實他並不在意敖玉的死活,甚至他本意並沒有強烈要處死敖玉的意思。
他在意的是太上皇那邊的反應。
殺敖玉,只是對太上皇的又一次試探。
父皇,您是真的徹底歸隱了嗎?!
可是之前有人高呼還政於太上皇的時候您不動,現在卻又要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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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酉時還有一段時間。
在萬眾矚目之中,上清宮的大門開啟了,然後一個太監快步走了出來。
這看上去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動靜而已。
但是,卻如同一隻巨石,狠狠砸入了平靜的湖面,然後掀起了驚天的波瀾。
上清宮竟然真都有反應了,而且那個太監手中竟然真的拿的是太上皇的旨意。
不,準確說是無為道君的道旨。
見到上清宮開啟,那個太監走出三里之外。
太上皇竟然真的有旨意。
這……這……這太可怕了。
太上皇真的要保敖玉?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啊?
這是什麼意思啊?代表著什麼訊號啊?
剎那間,無數人馬狂奔。
黑冰臺的人馬,林相的人馬,皇宮的人馬,大宗正肅親王的人馬,瘋狂往回奔跑,把這個訊息彙報給各自的主子。
剎那間,真的有種石頭砸入樹林驚走無數飛鳥的感覺。
太上皇派來那個太監走的不算快,甚至都沒有騎馬狂奔,而是非常有節奏地走。
彷彿是要給各方足夠反應的時間。
但這個太監就算走得再慢,一個多小時之後,還是走到了黑冰臺的監獄之內。
太上皇的這一道旨意竟然如此精準,直接送到黑冰臺的監獄之內。
「無為道君法旨,巫山四道士濫竽充數,草菅人命,傷天害理,天地難容,命令黑冰臺處死。」
這旨意有意思了,不是直接針對敖玉的,而且是處死巫山道士,彷彿和政事完全無關,是道家內部的事情。
但是聽完旨意之後,巫山四道士如同五雷轟頂。
我們……只是奉命辦事而已啊,而且太上皇我們是自己人,自己人啊。您是無為道君,我們也是修道之人啊,您上清宮裡面的很多磚瓦都是從我們巫山開鑿去的啊,您園子裡面的藥材也是我們挖過去的啊,您修道的典籍是我們獻上的啊。
我們沒有觸犯到太上皇您啊,為何要處置我們啊?
「太上皇饒命啊,無為道君饒命啊個……」
「這位公公,請您回稟太上皇,我還曾經為他老人家講過道啊。」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而且我們還沒有動手傷害敖玉公子啊。」
但太上皇派來的那個太監完全置若罔聞,淡淡道:「黑冰臺,接旨吧!」
南宮二跪下接旨,然後問道:「這位公公,請問太上皇有沒有旨意,如何處死這四個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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