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所謂莫逢春的認罪書,還有黑冰臺的情報,全部都出現在南周帝國的萬允皇帝手中。
桌面上,還有一份於錚的密奏。
皇帝討厭於錚,所以他的密奏也扔得遠遠的。
「瘋狗把他們都放走了?」皇帝問道。
「是!」黑冰臺大都督南宮錯道。
「嗯。」皇帝隨便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這也是黑冰臺的常用手段,讓這些江湖亡命之徒欠黑冰臺一條命。
「這手段有點髒啊。」皇帝道:「他們要弄敖玉,朕能理解。但是玩得這麼大,是不是有些忘乎所以了,有點忘記了這個天下是誰的了?他們經常說一句什麼來著?」
「士大夫和天子,共掌天下。」黑冰臺大都督南宮錯道。
「對,就是這句話。」皇帝道:「你說他們真把天下當成自己的,那這麼折騰自己家業,不該啊。但如果知道天下是朕的,那他們折騰的態度,有點隨意了,你說呢?」
「是,太隨意了。」南宮錯道。
南周皇帝道:「侯正,侯正……」
頓時大太監侯正走了腳不沾地跑了進來。
南周皇帝道:「擬旨吧,你知道該怎麼寫吧?」
大太監侯正道:「奴婢知道。」
然後,大太監跪在地上,為皇帝擬好了旨意。
皇帝看了一眼,蓋了私人的印章。
大太監侯正道:「陛下,這封旨意是直接發往江州,還是通過內閣呢?」
皇帝道:「要尊重內閣,那過去讓幾個內閣的宰相看一眼,然後再發往江州。尚書省的宰相是宰相,內閣的宰相也是宰相。」
「是!」大太監侯正道。
然後,拿著聖旨腳不沾地地去了。
書房內又只剩下南宮錯和皇帝二人了。
「這個敖心,很不聰明啊!」皇帝嘆息道。
南宮錯道:「陛下,他要是聰明,就不是敖心了。」
接著,南宮錯道:「要不要臣去找他,聊幾句?」
皇帝道:「不用了,你也說了,他要是聰明就不是敖心了。這個人傲得很,你去也會碰一鼻子灰的。」
接著,皇帝道:「最近,可有人傳什麼妖風啊?」
南宮錯道:「臣監控天下,雖然有官員閒聊的時候,說出那大逆不道的兩個字。但都是畏懼會起風潮,而非主動提出。」
皇帝道:「江州月旦評十三名士,希望這十三顆人頭,能夠稍稍震懾一下。」
……………………………………
江州城,月旦評院子內。
原本這些名士是不敢露面的,唯恐有人來逼問他們,敖玉已經中瞭解元了,你們什麼時候解散啊?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啊,敖玉舞弊已經鬧得越來越大,滿城風雨了。
前方戰況,越來越順利。
彙報過來的訊息,越來越好。
一切都比想象中順利。
蘇芒後面追隨者不是幾千人,而是幾萬人。
圍攻太守府,圍攻總督府,哭孔廟,抬著孔聖人的雕像遊街,最後圍攻貢院。
太順利了。
接下來,只要製造血腥慘案,那就徹底妥了。
京城那邊,也基本上十拿九穩的。莫逢春對妻兒愧疚良多,一定會認罪就範的,然後畏懼自殺。
到那個時候,敖玉明明沒有舞弊,也會辦成鐵案了。
接下來,幾萬人圍攻怒浪侯爵府,扒光了敖玉母子游街。
這正讓這對母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掌控輿論,操縱天下讀書人的那種權力感太爽了。
幾千人,幾萬人,如同羊群一般愚蠢,稍稍煽動慫恿一下,稍稍激怒一下,這群人就指哪打哪。
未來如果真正徹底掌握了這股力量的話,那麼就真的可以與皇室分權了。
此時,月旦評的首席名士真的有一種運籌於帷幄之中,決策千里之外的感覺。
他手輕輕一動,立刻幾萬人風起雲湧。堂堂怒浪侯爵府,也會被碾壓得粉碎。
「差不多了,貢院那邊的新訊息就會傳來了。」
「只要我們刺客動手,殺一百多人,這件事情就驚天了,敖玉就死定了。」
「扒光了柳氏遊街,你們就不想去看看嗎?不到四十歲啊,風韻猶存,依舊美不勝收的。」月旦評第五名士放肆笑道。
「光看而已,又不能真過癮。」
這話很荒誕是嗎?很粗俗,但這就是月旦評十幾個名士正常的交流內容。
「要不要趁機,弄死敖玉呢?讓他被憤怒的書生們用石頭砸死,砸成肉醬,應該也很合理吧?」
「非常合理,關鍵要不要現在弄死?」
「還是弄死吧,免得夜長夢多,反正是憤怒的書生動手砸死的,不管我們的事情。」幾個月旦評名士正討論得熱火朝天,彷彿隨時可以捏死雲中鶴。
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那個劍客快速衝了進來。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蘇芒反水了,當眾揭露了我們的陰謀,我們的此刻,都被抓了,十三爺單濁也被抓了。」
「我們中計,我們中計了,我們被敖玉和蘇芒、於錚聯手坑了!」
頓時間,月旦評在場的十二名士徹底色變。
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第五名士嘶吼道:「能不能逆轉,能不能逆轉,說蘇芒被收買了,再一次煽動書生?讓這次鄉試第三名的鄭覺帶頭,他是我們的人。」
但是沒有人接茬。
沒有用了,已經錯過最佳的時機了。
剛才在貢院,趁亂還可以製造事端,一旦局面讓蘇芒和於錚穩定下來,那就沒有機會了。
「蘇芒,蘇芒……」第五名士嘶吼道:「為什麼啊?他為什麼啊?他又不是腦子進水,用腳後跟想都知道,應該站在那一方,敖心能給他什麼?什麼都給不了。」
月旦評首席名士冷笑道:「良知,高尚,理想,因為這些東西吧?可笑的良知,害死人的良知啊!」
第五名士顫抖道:「那,現在怎麼辦啊?我們難道坐以待斃嗎?」
江州月旦評首席名士寒聲道:「這次我們鬧起了天大的風波,如果強行壓,怎麼都壓不下去了。除非,爆發更大的風波,驚天的風波,捅破天的那種。」
這話一齣,所有人臉色一顫。
這是要幹什麼啊?那真的會天翻地覆的啊。
「徐兄,那樣我們也逃脫不了罪責啊。」第五名士道。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準備一下,我們立刻撤離,去海外!」
這群人也真是狠辣果決。
事情不對,就立刻準備逃之夭夭。而且逃跑之前,還要徹底引爆一個更加驚人巨大的風波,要把無數人炸得粉身碎骨。
首當其衝的就是於錚,敖玉,蘇芒等所有人。
這群人掌控輿論和權力太久了,沉浸在自己的權力世界,為所欲為,已經失去了畏懼。
「走,我們立刻消失,引爆這個驚天風波,不需要露面,準備遠走海外。」
「立刻走,立刻走……」
然後,十二名士立刻喬裝打扮,開啟地下密道,躲開人群,就要逃之夭夭。
…………………………………………
就這樣,月旦評這十二個名士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魏國公和敖亭,直接就從江州城消失了。
兩日之後,他們已經出現在海面上的一艘船上,風帆全滿,朝著東邊而去。
遠赴海外,依舊有活路,甚至依舊能享受榮華富貴。
月旦評首席名士,望著江州城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在海平面了。
心中鬆了下來。
他們逃得及時,如今總算安全了。而且火種已經留下來了,接下來很快就會引爆了,能夠把他們的敵人全部炸得粉身碎骨。
但是又充滿了不甘,因為他們在江州經營了十幾年啊。
掌控了十幾年的輿論權,哪怕總督和太守,有些時候也要讓他們三分啊。
現在全部丟掉了,遠逃海外。
「敖玉,蘇芒,於錚你們給我等著,用不了多久,我們還會回來的。」
「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一定讓你們粉身碎骨,亡族滅種。」
「我會讓你們知道,我們的權力有多大,和我們為敵是何等可怕之事。」
「敖玉,定讓你們亡族滅種,亡族滅種!」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大船忽然開始折返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你們想要做什麼?調整方向,往東,往東啊……」月旦評第五名士厲聲道。
然而下一秒鐘,船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身影。
緊接著一個人走了出來,南周帝國黑冰臺瘋狗,南宮二。
月旦評十幾個名士面色劇變,然後本能地拔劍。
南宮二撓了撓鼻子,直接來到拔劍的第五名士面前。
「你,你……你……想殺我啊?」南宮二道。
聽過他的兇名,第五名士手一抖,劍直接就掉了。
「陛下……有聖旨給,給你們,你們不聽就走,是……是……是不是不對?」南宮二道:「你,你們也……知道我規矩,選兩個人……餵狗。但……但你們手段太髒,我……我怕我的狗吃了你們,會鬧肚子,所以就不吃了。」
十二個名士鬆了一口氣。
南宮二道:「天氣……涼了,我……我的狗要穿衣服,缺幾身皮,不如……你們支援一下。兩,兩個人就可以了。」
月旦評十二名士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猛地把第五名士,第九名士推了出來。
第五名士,第九名士頓時惶恐,高呼道:「為何是我們,為何是我們?」
就因為你們平時葷話最多。
「狼心狗肺,狼心狗肺……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第五名士指著首席名士等人厲聲道:「二爺,黑冰臺的二爺,我要舉報,我要招供啊,他們做過的骯髒事我都知道,我要招供啊。」
南宮二道:「巧,巧了,我……我也知道,不需要你招供。」
「扒皮,抽……抽筋……」南宮二下令道。
然後,第五名士,第九名士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了下去。
片刻之後,傳來無比淒厲的聲音,這是真正的扒皮抽筋。
南宮二朝著剩下的十個名士道:「我們……回江州,接皇帝陛下聖旨,如……如何?」
江州月旦評首席名士顫抖道:「是。」
……………………………………
回到江州之後。
月旦評首席名士才知道,原來在兩天前他們就已經被月旦評總部開除了。
緊接著是皇帝下旨斥責。
然後是公審。
接著是遊街,除了被扒皮抽筋的那兩個人,剩下的十一個人,全部拉出來遊街示眾。
無數的爛雞蛋,爛菜葉,還有屎尿,全部砸在這十一個名士身上。
真正的狼狽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遊街示眾之後,正式對著十一人宣判。
車裂而死!
三日後行刑!
頓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又望向了魏國公府和敖鳴。
月旦評組織按照契約,解散得非常徹底了啊,連身體都解散了,那你們呢?
履行契約嗎?
段鶯鶯,你嫁不嫁敖玉啊?
敖鳴,你是不是該宣佈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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