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作者,一定經歷了無數的滄桑,經歷了繁華,經歷了人生劇變,才能寫得出如此優秀的作品。」
「你們都覺得《石頭記》是一部優秀的作品,但你們錯了,這是一部偉大的作品。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這部作品的地位會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石頭記》不朽,而我的《玉城記》最多幾十年,就會無人提起,差得太遠了。」
「另外,請諸位賢達幫我轉告一句,這一期的月旦評,只能有一個作品,那就是《石頭記》。絕對絕對不能出現我的名字,也不能出現我的作品,因為我不配,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都不配。」
「謝謝大家。」
敖鳴說完這些話之後,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然後猛烈地咳嗽,趕緊用雪白的手帕捂住。
儘管他藏起來得很快,但是還是有眼尖的人發現,他手帕上一團嫣紅。
「敖鳴公子吐血了。」
「敖鳴公子吐血了,您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
「敖鳴公子果然高風亮節啊,其實他已經很優秀了,只不過遇上了《石頭記》這樣千古奇文,非戰之罪,雖敗猶榮啊。」
幾百人紛紛點頭,認同讚賞敖鳴的人格。
在所有敬佩的目光中,敖鳴重新被抬進了魏國公府內。
……………………
怒浪侯爵府內!
「艹,艹,艹,艹……」雲中鶴破口大罵。
敖鳴還真是奸猾如鬼啊,差一點點他就身敗名裂了,在最關鍵一刻,他竟然識破了書稿中的藏頭句,然後當機立斷立刻發表宣告認輸了。
很多人已經計算過時間了。
敖鳴發表認輸宣告的時間,比月旦評那邊揭露藏頭句的時間,正好早了半刻鐘。
就是這半刻鐘,完全能夠證明,這次竊稿事件和敖鳴完全無關,他完全是不知情的,他也是受害者。
一切都是敖氏家族其他人的陰謀。
當然了,敖鳴想要徹底洗刷乾淨是不可能的,很多人內心還是會懷疑的。
真是奇怪了啊。
上一次刺殺敖鳴,栽贓到敖玉母子上,是敖平一人所為,和你敖鳴公子無關。
這一次,栽贓敖玉竊稿,並且試圖將《石頭記》佔為己有,也是敖景伯爵一人所謂,也依舊和你敖鳴無關?
敖氏家族中,你敖鳴是唯一的白蓮花啊?
所以敖鳴的名聲,肯定是受到玷汙了。
但是,至少不能有鐵證讓他身敗名裂。接下來他們掌握強大輿論力量,一定會拼命洗白的。
中國古往今來,任何一個大才子,哪怕是聖人,名聲也都不可能一塵不染,都有汙濁的時候。
只要不當眾被拍死,不徹底身敗名裂,那未來就還有機會。
但這個敖鳴,確實是太奸猾了啊。
這就如同一隻獵物,明明一隻腳都已經踩入陷阱了,卻忽然警覺,直接跳了出去。
此人確實厲害,確實了得。
但是敖氏家族,一而再,再而三出現這樣的醜劇,總不能不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吧!
……………………
四月初三!
敖鳴正式離開了魏國公府,返回敖氏家族。
接著,老祖宗敖亭宣佈,要當眾懲罰平延伯敖景。
當日,敖氏家族大門口,再一次人山人海。
平延伯敖景跪在地上,上半身光著,揹著帶刺的荊棘,這算是負荊請罪嗎?
這次老祖宗敖亭沒有痛心疾首了,直接拿起了一根木棒,拼命地抽打敖景的後背,直接打得鮮血淋漓。
眾人靜靜望著這一幕,目光卻充滿了諷刺。
敖亭,這樣的戲你演一次也就夠了,再演第二次,已經沒有人買賬了吧。
打完之後,平延伯敖景跪在地上,叩首道:「父親,諸位父老,我敖景有罪,我敖景有罪啊。」
「我敖景鬼迷心竅啊,有人說幫我偷竊了《石頭記》後面兩冊的原稿,我就喜出望外。沒有和家裡人商量,立刻就自作主張,把這書稿說成是敖鳴所寫,並且汙衊敖玉偷竊書稿。我以為是我在幫了敖鳴,但實際上確實害了他啊。」
「敖鳴侄兒本來就傷勢未愈,得知了我的醜事之後,傷口直接就崩裂了。」
「爹啊,我是中了別人的毒計啊。但凡我事先和你們商量好,也能發現這書稿裡面的藏頭句,也能發現這是敵人的毒計啊。」
這話一齣,所有人若有所思了。
對啊,敖鳴公子那麼聰明,他身邊有那麼多人,應該能夠發現這些書稿中的藏頭句啊,不應該這麼輕而易舉中計啊。
或許,這件事情真的就是敖景所為?
敖亭聽到這話之後,繼續瘋狂抽打兒子敖景。
「讓你狡辯,讓你狡辯,我要上奏陛下,讓他奪了你的爵位,你這樣的人,有何面目成為帝國貴族,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而就在這時候,雲中鶴緩緩地走了出來。
「大爺爺,敖景伯父也是一時糊塗啊,您饒了他吧,饒了他吧!」
見到敖玉的出現,敖亭面孔一陣抽搐,目中閃過一絲殺氣。
但是老祖宗敖亭這次沒有裝出什麼慈愛之色,反而依舊冰冷。
緊接著!全場忽然莫名肅靜了下來,整個氣氛都變得凝重。
很顯然,這是有大人物要到場了。
人群中忽然讓開了一個通道。
十幾個人走了出來,這是月旦評組織的十三個成員,十三個人竟然全部來了。
這次風波,要說誰的損失最大?便是敖氏家族,還有月旦評組織。
敖鳴是提前發表宣告,洗清了自己,但是月旦評可是堂而皇之將第一名和第二名,全部都給了敖鳴,並且還把《石頭記》的作者寫成了敖鳴。
而這樣的組織是完全依靠名譽生存的。
一旦權威性受損,那這個月旦評的價值就蕩然無存了。
經過了幾天幾夜的商議,月旦評十三名成員決定,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妥協,不能認錯,一定要維持身架,只要一認錯,就算是徹底完了。
此時,這十三個人的出現,臉上顯露出了一種決然之色。
這十三個名士,原本屬於江州文化圈的金字塔尖的,絕對大佬級人物,掌控了江州的輿論權。此時一起出現,而且表情肅穆,眾人不由得內心產生了一絲絲敬畏。
這……又有大事發生了?
十三個人,排列得整整齊齊,然後首席名士出列。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究竟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雲中鶴上前道:「在下敖玉,拜見月旦評的諸位老師。」
月旦評組織的十三個名士面無表情,顯得非常冷淡。
雲中鶴道:「上次,你們將月旦評的第一名給了《石頭記》,但作者卻是敖鳴,如今好幾天時間過去了,不知道你們修改過來了沒有?」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敖玉公子,你想說什麼話,不如說得更加清楚一些。」
雲中鶴道:「不知道月旦評什麼時候把屬於我的第一名,還給我啊?」
靠,敖玉你還真是直接啊,要不要臉面啊,竟然直接索要第一名。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敖玉公子,永遠不可能了。」
雲中鶴道:「這是為何呢?」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因為這本《石頭記》根本不是你寫的,你只是一個抄襲者。」
雲中鶴大笑道:「那我應該抄襲誰呢?證據呢?」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不需要證據。」
雲中鶴道:「莫須有?」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對,莫須有。我們不是官府判案,我們的月旦評本就是主觀的評論,所以不需要證據。」
艹,牛逼了!文化人耍起流氓來,也真是了得啊。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敖玉,我問你幾個問題,你敢回答嗎?」
雲中鶴道:「有什麼不敢的?」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這本《石頭記》是在哪裡印刷的啊?」
雲中鶴道:「天一書局。」
月旦評名士道:「那真是巧了,那天在月旦評院子外面,揭露藏頭句的人正好也是天一書局的舉人王若輕,藏得那麼深的藏頭句,都被他輕而易舉地找出來了。」
雲中鶴笑而不語,那個王若輕本就是老師祝蘭天安排的,而且還不止他一個人。祝蘭天大人在江州,也是有一定輿論權的,只不過以前他淡泊名利,基本上從不下場而已。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在三月十三,你是不是去見過天一書院的院長祝蘭天?」
雲中鶴笑道:「對啊!」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這《石頭記》是一部傑作,作者一定經歷過無數的滄桑,輝煌,劇變才能寫得出來,我們所有人都一致認為,這本書的作者年紀不會小於五十歲,那麼請問敖玉公子,你今年幾歲了?」
「二十一。」雲中鶴道。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在場諸位都是讀書人,你們覺得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能夠寫得出滄桑透徹的《石頭記》嗎?」
眾人搖頭,也覺得寫不出來。這本書太深刻了,太細膩了,太滄桑了,真不像是一個年輕人能寫得出來的。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恰好,有這麼一個大師級的人物。他經歷過繁華,經歷過輝煌,也遭受過巨大挫折劇變,他看透了人生,卻又心懷悲憤。而且他擁有極高的文學素養,甚至稱得上是江州文學界的巨擘,此人是誰?不需要我說了吧!」
所有人本能地想到了一個人,前太子少傅,禮部尚書,如今天一書院的山長祝蘭天大人。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終所周知,祝蘭天大人和當朝林相有過矛盾和鬥爭,最終他落敗,黯然退位。而敖鳴正好是林相的學生,所以這次兩本書的比拼,根本就不是文化上的較量,而是一場政治絞殺。」
這話一齣,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這是祝蘭天大人借敖玉之手進攻敖鳴,進而要把林相拖下水啊。
所以這《石頭記》根本就不是敖玉寫的,而是祝蘭天寫的,然後把它交給了敖玉,讓他打敗敖鳴。這就合理了啊,祝蘭天大師才能寫得出來這樣不朽傑作啊。
不僅如此,他還策劃了反間計,盜稿風波,就是為了陷害敖鳴,進而進攻林相。
月旦評首席名士道:「敖玉,所以我們月旦評不會有你的名字,而且永遠都不會有,因為我們月旦評從來都不會評價一個欺世盜名之徒。我們月旦評,也從來不會成為你們卑鄙政治鬥爭的工具和武器,請你還江州文化界一個乾淨的環境,不要弄汙了這汪清水。蘭江之水太清澈,容不得爾等汙濁之物。」
靠,太犀利了!這月旦評組織對雲中鶴直接就是刀刀見血,沒有留任何餘地啊。而且他們的手段也是極其厲害啊,既然在這個戰場上贏不了,那就把戰爭級別拔高,把兄弟之間的爭鬥,變成朝堂上的政鬥,如此一來焦點立刻就變了。
而此時,敖鳴公子掙扎著從擔架上下來。
他一邊激烈地咳嗽,一邊朝著雲中鶴躬身行禮道:「敖玉吾弟,你我兄弟之間有矛盾,我們就關起門來好好商量著解決。千萬不要被外人利用,成為別人鬥爭的工具,成為別人借刀殺人之刃。你千萬不要做出一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啊。而且為兄也要勸解你一句,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也不要太過於好勝。」
「還有這一場文學上的比拼,你想要贏,為兄就讓你贏好了,為兄就向你認輸好了,千萬不要別人利用啊,最終害人害己,顛覆了我們整個敖氏家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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