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宋懷承眨了眨眼,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的臉,那如又濃又卷的睫毛上佔了一層水霧。

他垂著臉,「孩子會沒事的,念念,你要堅強。你看孩子已經八週了,現在的他就像一個花生一樣。你想想當他出生會是一個多可愛的孩子啊。讓我陪著你一起看著孩子成長好不好?我想聽感受他的胎動,聽見第一次叫爸爸媽媽姐姐。我希望我們一家四口能夠永遠在一起——」

他的眼裡滿是希冀,他知道這些話只有在她睡著的時候才能說。

顧念身體的力氣似乎都被抽走了,她想睜開眼,睫毛顫了顫,卻發現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等她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就對上宋懷承滿是紅血絲的雙眼。

「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我讓醫生過來看看。」他按了呼叫器。

顧念怔怔地看著病房,不一會兒,幾個醫生過來,她在人群中沒有看到陸葉聲得身影,也對宋懷承怎麼會讓他給自己治療呢?

抽血量血壓一系列檢查之後,醫生和宋懷承說了什麼,顧念沒有心力去聽。

等醫生走了,宋懷承倒了一杯溫水,「喝點水潤潤喉嚨。」

顧念的目光停在他的手上,很多次,他給她倒水之後,她都會用這種表情看著他,毫無焦距黑暗的讓他彷徨。他不知道他要用多久才能化解她心中的陰影。

宋懷承也恨死了自己,當初是怎麼走火入魔了。

顧念片刻失神之後緩過來,「什麼時間了?」聲音沙啞如同經歷過沙漠一般。

「快八點了。」宋懷承放下水杯。

顧念剛要爬起來,宋懷承立馬過來,「你別動,醫生說你現在一定要多躺著。」他拿過枕頭墊在她的身後。

顧念想了想,「盼盼呢?」

「我讓方栩栩接走了,你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好照顧她,也只有方栩栩最放心。」

顧念默了一下,緩緩開口,「我爸的事,謝謝。」

兩個簡簡單單的字眼卻好像給宋懷承一個重重的巴掌,宋懷承的臉色很不自然,撇過眼去,「你不用對我說這些。」

他有些難以啟齒。

氣氛變得沉默。

顧念閉上眼,大鬧渾渾噩噩地轉動著。

「醫生說你是受了涼引起發燒。」他頓了頓,「為什麼突然要去墓地?」

顧念猛地睜開眼,對上他的眼,那雙眸子似有千言萬語,「我一直想去看看你父親,大學時候的,怕你難受就沒有提過。和你在一起後,我想等我們結婚,你會帶著我去見見他的。只是沒想到我們會出現問題,這多年都沒有機會。」

以前她想告訴宋父,以後她會好好照顧您兒子的。如今,她只是帶著歉意和負疚去的。

「等你生下孩子,清明的時候我們一家四口去看望他。他在地下有知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

顧念勾了勾嘴角,突然之間有個疑問,「宋懷承,關於陸葉聲,你恨過你父親嗎?」

宋懷承紅著眼,「我知道的太遲了。」

就是恨也恨不起了。

那是他從小引以為傲的父親,長大後他才知道他也有不堪的地方,可是他人已經不在了。

可以原諒逝去的人,卻無法諒解活著的人。人就是這番的自相矛盾。

點滴掛完了,宋懷承將針頭拔下來,動作嫻熟又小心翼翼。

顧念大腦突然想到當年周好好肺炎住院,宋懷承半夜趕去醫院陪她。「看來這幾年周好好生病,你的拔針的動作越來越專業了。」

宋懷承身子一僵,「胡說什麼!」

顧念眯眯眼,一臉的無所謂,她壓著棉花,餘光掃到手腕的上疤痕,淺淺說道,「不知道公安局有沒有查出來,當年傷我的那個小混混真是為了錢還是受人指使。」

「你現在安心養胎,那件事交個我去處理。」宋懷承定定地說道。

「你會怎麼處理?」顧念挑了挑眉,「如果我的手真的是有人故意的,你會幫我揪出那個人嗎?你會讓那個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嗎?宋懷承,你會嗎?」她的語氣突然急迫起來。

宋懷承深深地看著她,「給我時間。」

顧念的嘴角劃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嗯。」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晚上,宋懷承回去拿換洗衣服,顧念支走護士。她拿出手機,手機螢幕的光在暗色明亮刺目。她快速地上網查出一個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你好,我要投訴你們臺的主持人——周好好,嗯,是這樣的,她插足別人家庭,導致別人家庭破裂,病並且惡意中傷原配。」顧念冷冽地說道。

她捏著手機,沒有多久,再次撥了一個電話出去,「阮遠東,幫我一件事,你不是認識很多很多媒體嗎?」她把自己的要求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阮遠東酒意全醒了,「行,一句話,巴黎的事我也有責任。那就明天見。」

掛了電話,顧念呼了一口氣,她想周好好很快就會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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