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黑色的風衣,站姿僵硬,不知道站了多久。人看上去比之前消瘦了許多,眉宇不再是往昔的沉寂,此刻多了幾分壓抑的激動。
顧念自然聽出女兒壓抑的興奮,「盼盼,好好走路。」
盼盼一本正經地應了一聲,「知道。」
宋懷承還是找來了。是呀,世界之大,她能到哪去。遠近從來都不是問題。
路邊的歐式草坪燈發出暖黃的光芒。
宋懷承隨手將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大步走到他們面前。
天微微下著小毛雨,人的視線也變得朦朧不清。
母女倆只是將衣服上的帽子戴上。
「回來了。」他啞聲開口。
千言萬語到此刻,只有這一句。宋懷承乾乾地搓搓手,眼角的傷口還清晰可見。
他望著顧念,「吃過沒有?」
顧念抿抿嘴角,「應該吃過了。」
宋懷承動動嘴角,「我還沒有吃晚飯。」他默默說完,慢慢蹲下身子,和顧盼對視著,神色也放鬆下來,「盼盼——」
顧盼也不說話,瞅了他一眼,轉過臉去。
宋懷承呼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她鼻尖的雨滴。
顧念沒有說什麼,見他臉色有些異樣的潮紅,她欲言又止。
宋懷承見雨愈下愈大,「你們進去吧,不要著涼了。」他一點留下的底氣都沒有。祈求他做不到。他帶著氣來的,氣她的不告而別,氣她不遵守承諾,更氣她一點都不關心他。可是再看到兩人之後,宋懷承才發現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和她們在一起。
這個對眾多家庭來說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於現在的他難於上青天。
顧念恩了一聲,「你也回去吧。我和盼盼現在在這裡挺好的。」
宋懷承沒有說話,大腦混沌不清,心底失落落的。
顧念牽著顧盼的手一步一步地往院子走去,宋懷承駐足在那兒,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顧念——」他叫著她的名字,身子晃了晃,「我有點不舒服。」
顧念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宋懷承的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顧盼害怕地大叫一聲。「媽媽——」
顧念連忙上前,「宋懷承——宋懷承——」他蹲下身子,見他閉著眼,「你醒醒,你怎麼了?」伸手撫了撫他的額角,一片燙手的熱度。
「盼盼你先去開門。」顧念吃力地扶起他的胳膊。
到家之後,將宋懷承安置在沙發上。顧念整了一條冷毛巾敷在他的額角。
她嘆了一口氣,看著他蕭索的面龐,清雋的一張臉透著病態。
宋懷承其實並沒有昏睡,一則他是真的不舒服,二則,他也實在沒辦法。這時候走了,他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媽媽,他是生病了嗎?」
顧念嗯了一聲。
「那要去醫院打針嗎?」
「等他醒過來再去醫院。」
「你先去把衣服換了。」想了想,宋懷承也淋了雨,顧念咬咬牙還是幫他把外套給脫了,又解了他襯衫的兩個釦子。
宋懷承舒服多了,心裡流過一陣暖流。他閉著眼,睡意漸漸襲來,他實在太累了。也許找到她,他終於安下心來。
不久,顧念哄顧盼去房間看書。這裡只有兩床被子,顧念只好把自己的被子給宋懷承蓋。
宋懷承半睡半醒間嚷著渴。顧念倒了一杯溫水,扶著他起來,宋懷承喝了一杯水。人也漸漸清晰,顧念剛準備離開。
宋懷承快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謝謝。」
顧念抽回手,「你發燒了。我這裡沒有藥,你還是去醫院看一下。」
宋懷承眼神有些茫然,「藥在車子上。」
顧念起身去車上幫他拿藥。
顧念看到他的手機也在車上,順便幫他把手機帶進來。
宋懷承默默地吃了一大把藥,倚在沙發上,他靜下來慢慢打量著屋子。房子寬敞明亮,收拾的很乾淨。
沉默了一會兒,宋懷承問,「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梁老師幫的忙。」
「喔,他啊。」宋懷承語氣不鹹不淡。
顧念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多了,她起身準備回房間。
「你不問問陸葉聲的情況嗎?」
「法律會有它的安排。」
宋懷承默了一下,「你是怕我對他怎麼樣,才急著撇清一切的吧。」
「隨你怎麼想。」
「顧念,我們之前的約定還存在嗎?你答應給我三年的。」宋懷承聲音平和。
顧念定在那兒,「你又何必執著呢?」
宋懷承鬆了一口氣,「你讓我再想想。」他眯著眼逆著光,表情模糊。
「家裡沒有床了,你不走就在這裡將就一晚。」
宋懷承求知不足。
夜色寧靜,這地離市區有些遠,更加的安靜。
顧念沒有回房睡覺,她待在另一間房間。
宋懷承睡了一覺,出了一身汗,他起來。聽見房間有人囈語,輕腳走過去。
是顧念得聲音。
「不要——不要——錢我會還的,求求你們,不要再打了——」
「我有孩子,求你們不要打了。」
「求求你們——」
顧念的聲音斷斷續續,淒涼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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