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狩案司 第十三回 突襲俘虜 噬兇墮罪

「我……我殺了他……」子嬰喃喃道,「我殺了他……殺了他……」說著子嬰茫然地轉身,抬手揪出明珪嘴中的細布,手忙腳亂地把他放了下來。

明珪被捆得手腳發麻,落地後靠著子嬰朝旁邊走了幾步。

說時遲那時快,天雷這時候終於被銅鏈引下,只一瞬間,地動山搖的轟隆巨響中銀白電光閃過,眾人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再睜眼時,那丹爐中的木炭已被引燃。

明珪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又回頭看扶著自己的子嬰,抬起已被劃了許多傷口的胳膊,輕拍著少年瘦削的肩頭。

「多謝,要不是你,我或許已經丟了性命。」

「明少卿切莫這樣說,」子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誠懇地道,「你是老師的朋友,我被這陸合道人逼著說謊,才帶你離開東都,現在救你也是應該的……」

明珪見子嬰客氣,正想再說點什麼,一旁放下心來的謝阮忍不住叉腰斥道:「你們可否先想辦法從這裡離開再說?對了,明子璋,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明珪聞言,咧開乾裂的嘴笑了笑說:「我記得進來的地道……這陸合道人不得了,竟然讓他在泥石堆裡挖出這麼個鬼地方……」

話音未落,卻聽李凌雲在一旁冷聲道:「子嬰,那陸合道人的同謀,就是你吧!」

子嬰聽言身體頓時僵硬。少年轉頭看李凌雲,苦笑起來。「老師,你在說什麼呢?我怎會是陸合道人的同謀?明明我跟明少卿是一起被他抓來的……」

「陸合道人捆著明子璋,為什麼沒捆你?」李凌雲深邃無比的目光盯住子嬰狹長的眼睛。

「怎麼沒捆,我是用封診刀割開的……那傢伙不知道封診令裡面藏著這物件,這才被我得手。」子嬰抬起胳膊,晃晃手腕上的麻繩。

「你手腕上沒有綁痕,」李凌雲的聲音毫無起伏,目中暗含怒火,「而且陸合道人殺人不眨眼,既然你的用處是幫他喬裝離開東都,出了城門你就是個累贅,他沒道理還帶著你千里迢迢來到此處,你與他之間若毫無關聯,他應該在離開東都後,就找機會殺了你。」

「……老師,你這麼講可就不對了,」子嬰看向李凌雲,眼神漸冷,「難道我平安無恙不是好事嗎?」

「倘若你不是陸合道人的同謀,這自然是好事,可惜,你是。」李凌雲冷酷地道,「從收你為徒時我就已經知道,你的骨骼、肌肉都比同齡人強壯,只有習武才會產生這樣的結果。」

子嬰有些好笑。「我隨我師父修術,術士習武很尋常吧!這算得了什麼?」

「你也不怕死人,頭一次看剖屍你未有任何厭惡,也不曾嘔吐。當然,你解釋過了,這是因為你在義莊看多了屍體。然而你可知道,習慣看屍體,與習慣看那些被剖開,露出五臟六腑的屍體,也是不一樣的。」

子嬰沉默下來,眼中升起寒氣。

「還有,那封信……其實是太平公主讓我意識到了那封信的不同尋常。公主能在東都城中自由行動,是因為她身邊始終隱藏著許多宮內高手,在暗中保護她。

「我封診道李氏一脈,常年為宮中做些私密之事,以天皇、天后如此縝密的心思,不可能不派人在我家宅院附近暗中觀察。退一萬步說,就算宮中對我李家完全放心,至少鳳九的人也絕不會讓我出現任何閃失。我阿耶因為明崇儼案而死,天后起用我,便不會讓我再發生任何意外。如此一來,就很難解釋,這封信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我家中,又正好被你——我唯一的弟子收到的呢?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況便是,這封信根本就是你寫的,如此一來,你當然可以送到我家,交給你自己。」

李凌雲說到這兒,停下片刻,發現子嬰沒有反駁,才繼續往下說:「從你到我家宅邸開始,你總說要去太常寺藥園認草藥,你知道,這種時候我不會盯著你,況且太常寺藥園佔地足足半個坊,在這時與陸合道人聯絡,應該很難被人察覺。」

「然後,就是在酒肆二層發生的事了。」李凌雲的眼底燃起點點憤怒的光芒,「你太小看我們封診道了,剖屍為世人所不容,所以我們早就練就了一身奇怪的本事,其中之一就是在封診之前,一定要先查驗現場,確定沒有危害才立屏風封而診之,只是,我還沒教你如何快速判斷周邊情形……你就已經對我們下手了。」

「雖然你說是陸合道人打暈的我,擄走了你和明子璋,但實際上,能從那個位置打傷我後腦的人,只有你一人。以我的警覺性和明子璋的武功,你可以得手,大部分是因為我們對你太過熟悉。

「就像元嬰偽案一樣,王虎順利殺死主人,不是因為他有多高明的本領,而是因為那個術士習慣了王虎的體味。你能成功伏擊我們,同樣是由於我們對你沒有任何防備,這才讓你在打暈我後,還能對反應不及的明子璋下手。」

李凌雲說到這兒,也不管一旁聽傻了的謝阮,手指連敲封診令,再抬起右手時,指上已拈了一把寒芒閃爍的封診刀。

「你最好現在投案自縛,從武學上說,你絕不可能是謝三孃的對手。」李凌雲說著朝子嬰走去。後者眨了眨眼,薄唇扯開一個鬼氣森森的笑來,突然,他用快得看不見的速度,反手將封診刀橫在了明珪的脖子上。

明珪驚訝地看向子嬰,後者彷彿變了一個人,緩緩轉身對李凌雲微笑道:「老師,我想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早就有所懷疑,從你提問是不是有人跟陸合道人一起犯案時,我就覺得有些不對,畢竟證據都指向一人作案,你不過剛剛加入,為何會認為兇手還有他人?……而真正讓我確定你有嫌疑的,是小徑山陸合道人居住的山洞。」

「哦?那個山洞裡不是什麼痕跡都沒有封診到嗎?」子嬰好奇地問。

「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有,所以才漏了你的底細。」李凌雲把封診刀捏得越來越緊,「還記得裡面的丹爐嗎?它空空如也,很久沒有煉過丹……可是那些用來交換筆墨紙張的藥丸,卻顯得很新鮮。」

子嬰詭笑道:「……那也不能說明,阿芙蓉丸就是我煉製的吧!」

「你是個醫道。」李凌雲道,「到我家之後,你就找我要了一個小丹爐,說是要繼續修煉醫道,你有足夠的條件,趁去太常寺藥園認藥時,從陸合道人那裡弄到阿芙蓉汁液,然後熬熟它。那藥丸我仔細研究過,製得很粗糙,大部分只是熬熟的阿芙蓉膏而已,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你必須快速煉製,所以只能隨便做做。」

「就算這樣,也只是猜測而已,你憑什麼篤定我就是同謀?你又沒親眼看到我寫信,更沒親眼看到我煉丹。」

「蜘蛛,小徑山的蜘蛛。」李凌雲伸手指向子嬰左肩。子嬰低頭看看肩頭,笑了起來。「就這?」

「其實那時候根本沒什麼毒蜘蛛,我只是想試試,在突然受驚時,你到底會用哪一隻手。」

「是左手,」子嬰閉眼勾起嘴角,「沒想到,還是在這裡露了餡,我左右兩手都能寫字,還是不一樣的字型,誰知被不存在的蜘蛛給騙了。老師就是老師,勝過弟子太多了,我在你面前簡直無可遁形。」

「伏法吧,子嬰!以你的力氣,即便殺了明子璋,也躲不過一死。你是怎麼慫恿陸合道人的,如果老實招供的話或許能留個全屍。」

「留個全屍?就這樣?老師,你著實太天真了——」子嬰聞言爆笑起來,笑得眼淚漣漣,手中的封診刀又給明珪的脖頸增了好幾條淺傷,看得李凌雲和謝阮心急如焚。

好一會兒,子嬰才停了下來,擦拭眼中的淚水道:「你們知道嗎?那個被灌錫的術士,我叫他師父的那個人,他其實是我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親?」謝阮驚訝道,「你為什麼要殺自己的親生父親?」

「因為他是個魔鬼。」子嬰咬牙切齒地道,「他年少時修煉陰陽採補之技,結果卻搞出事來,跟一個下等娼妓生下了我。他本是個官家公子哥兒,因為丟了宗族的臉,被家人給趕出家門,便乾脆做了術士。母親生下我後別無求生手段,只能繼續為妓,就把我送到了他那裡。他把我養在道觀中,覺得是我拖累了他一生,便不停地打我,我這身上的骨頭,早不記得被他打折過多少次了……」

子嬰的目光落到陸合道人的屍體上,冰冷的眼中漸漸染上一抹溫情。

「我父親脾氣不好,惹人厭煩,道觀裡其他術士因我是他的兒子而厭棄我,只有這個火工道人和我好。他因為天生有些愚笨,說話結巴,被其他人排擠,只能做一些粗笨的活,砍柴挑水,還要招人打罵。我們都是沒人在乎的人,漸漸親近起來。他喜歡聽神仙故事,可旁人根本不讓他進三清大殿,怕他傻乎乎的,弄壞了供奉的東西。於是我就給他講神仙故事……慢慢地,我發現,他對我說的一切全都相信。

「原本我也就打算這麼下去了,大不了忍一忍,長大成人再想辦法脫離道觀。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在睡夢中聽見那個人跟我說,你想做什麼,去做就是了,何必等待,令心中痛苦不已呢?我想了想,也的確如此,為什麼我不能試試看呢?火工道人力大無窮,我編一個可以修煉成仙的故事,加上我父親從西域人那裡弄來種植的阿芙蓉,完全可以除掉令我痛苦的根源。我知道阿芙蓉這東西,吸食之後很難斷掉,一旦戒掉就會產生萬蟻噬心之痛,所以只要手裡有這個,讓火工道人依賴我,我就能控制住他,讓他替我殺了該死的父親。」

「所以,你就編造了這個六合成仙的故事。可是殺你父親也就罷了,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為何還要殺那麼多無辜之人?」謝阮有些難以理解。

「因為我父親死後,我才發現,我本性就很喜歡殺人!尤其是那些道貌岸然的術士!」子嬰笑起來,笑得像個天真的少年,但已知曉他才是這一系列恐怖殺戮的始作俑者,謝阮眼中,這無邪的笑容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想著殺人。」李凌雲嘆息一聲,「不過是因為你的父親給你帶來了屈辱的出身,又因為他讓你飽受排擠,所以你才會想要殺了他。而你雖然殺了你的父親,但你心中仍記恨那些欺負你的同門,所以,你就把這怒火轉嫁到了別的術士身上,這才是你嗜殺的真正原因。」

「老師願意,自然可以這麼理解,但無論如何,我都沒有任何理由攔著陸合道人。我想殺人,他想成仙,我們豈不是一拍即合?殺的都是術士,你們知道吧!這些術士平日裡神神道道,其實背地裡都是我父親那樣蠅營狗苟的無恥之徒,要麼想著女人,要麼想著名利,死水湖裡那個傢伙更好笑,整日沽名釣譽,這些人死了有什麼關係,他們不事生產,又不種地,活著也在害人,再說了,什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修什麼仙,反正人終歸都是要死的……」子嬰的笑聲變得越來越大,昏暗的洞穴裡,旁邊的爐火把他的臉染成了詭異的血色。

「你可以停手的,如果你最後不把矛頭對準明子璋,我可能對你只是提防,並不會那麼快鎖定你有嫌疑!」

「我也沒有辦法,那陸合道人已經癲狂,是他認準了明少卿。我接近你們,一方面是為了打探案件線索,另一方面,就是為了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殺掉明少卿,讓那陸合道人功德圓滿。」子嬰嘆息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兩個人,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這傻瓜陸合道人了,所以就算鋌而走險,我也必須幫他。」

「真是這樣?」李凌雲問。

「怎麼?老師你難道不信?」子嬰的雙眸中寒光閃現。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李凌雲冷哼一聲,「那陸合道人早已暴露,你心知他被抓住是遲早之事,而且我們已推斷出了他幕後有同謀,一旦他被抓,你無法預估他是否會把你給供出來,所以你一直在等待機會,一個我們鬆懈下來的機會,而鳳九在東都設下的‘雷祖聖誕局’就是最好的時機。那個時候我們所有注意力都會集中在此,你帶走明子璋,把我留下,其實是因為你料定我會找到這裡。馬村這地方我早就有所懷疑,而你也心知肚明,可繞來繞去,你還是把我們引到了這個地方,這說明,你真正的目的,並非幫助陸合道人殺人,而是故意引我們過來,看這場你自編自演的苦肉計。你把自己扮成被害者,又當著我們面毫不留情殺了陸合道人,解救明子璋於水火,如果不是我提前發現異樣,怎會有人對你這救命恩人產生懷疑?相反,我們所有人還會對你感激備至。至於那幕後指使,也會因為陸合道人的死不了了之。你口口聲聲說對陸合道人怎樣怎樣,其實他在你心裡,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放棄的替罪羊而已。」

子嬰聽完,神色黯淡下來。「老師,難道我在你心中,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李凌雲尚未開口,子嬰又自言自語起來。「或許真跟老師想的一樣,我已經習慣了殺戮的味道。就算今天能夠過關,以後還是會控制不住我自己……可是老師!」子嬰用純淨的眼神盯住李凌雲,「不管你信與不信,與你們相處的日子裡,我感覺我的殺念真的淡了一些……」

子嬰繼而又用類似小孩子撒嬌的聲音懇求道:「老師放我走吧!否則我就在你眼前殺了明少卿,我知道明少卿對你來說,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你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若明少卿因為你而死,你一定會很難過,而我也會同樣難過……」

「我是會很難過,我也很看重明子璋。」李凌雲眼底的火焰越燒越高,雙目中血紅一片,「念在我們相識一場,放了他!」

「老師真是不會說話,你這麼氣勢洶洶,就非得看到明少卿流血嗎?」子嬰手腕一翻,抬手將刀片朝明珪脖頸探去,「是我低估了老師,現在看來我是很難活著逃出去了,如果你再咄咄逼人,我只能殺了明少卿,然後你要殺要剮都隨你心願,事到如今我還能拖個墊背的一起下黃泉,也不虧我活這一場——」

說完,子嬰目露兇光,眼看就要割傷明珪脖頸時,他的眼角突然掠過一抹妖嬈的銀光,還未及反應,他左邊脖頸已開了個大口子,開始噝噝噴出血霧來。

子嬰忙扔了封診刀伸手去捂,誰知血液橫流根本壓不住,不過一會兒,子嬰的半身就被血浸得溼透了。明珪也伸手去捂子嬰脖子上的傷口,卻好像於事無補,那少年朝後倒在明珪身上,又頹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封診刀……」子嬰喃喃有聲,「你不是說,不能用來殺人嗎?」

「老師你……騙人……」

說完,少年頭顱一歪,沒了氣息。見子嬰已死,李凌雲呆呆站在原地。明珪驚訝地看著他,又看向自己身後的地面,在那裡,從李凌雲手中飛射而出擊中子嬰的那把百鍊鋼封診刀,正如匍匐在地的染血蝴蝶,隨著火光閃爍著妖冶的華彩……

接下來的事,在李凌雲腦海中全沒有任何記憶。當他回過神來時,人已離開了地洞,身上披著柔軟的羊毛氈毯,坐在小徑山下的一處縣府裡。

從明珪及謝阮二人的敘述中,李凌雲方才得知,在自己殺死子嬰後,暴風雨也莫名其妙地突然停歇。在山丘上尋找的其他人,也發現了二人墜下的地道。

沒有了被天雷劈中的威脅,謝阮帶來的下屬同趕來的大理寺吏員一起爬下來,明珪領著謝阮等人,帶上子嬰與陸合道人的屍首,沿著他們來時的地下通道,一同逃了出來。

隨後眾人就近來到此地縣衙中安歇。由於子嬰、陸合道人二人已當面招供,死因也毫無疑點,二人的屍體便就地裝棺掩埋了。

聽到子嬰的結局,李凌雲久久沒有言語,直到謝阮詢問他是否清醒,他這才啞著嗓子問:「爐火中那些東西怎樣了?」

脖子上包了紗布的明珪遞給他一杯溫水。「當時洞內滲入雨水,雖被火燒了一下,但所幸外面有水晶匣子保護,並沒完全毀壞。」

「拿來我看看。」李凌雲翻身下床。謝阮命人把五個匣子在桌面上依次排開,李凌雲又讓阿奴拿來封診箱,裝備齊全後,他小心地開啟了匣子,一個個查驗起來。

「……這些從死者身上取走的東西,都曾深埋在鹹鹽和石灰的混合物中,所以看起來有些失水,但這樣處理,可以有效防止腐敗。」李凌雲拿起那雙乾癟的眼珠看看,接著放回匣中,「金木水火土雷,才是陸合道人殺人的正確順序,他臨死之前說自己未成六合,所以……」

李凌雲抬起微紅的眼,看向明珪,斬釘截鐵道:「你阿耶,不是他殺的。」

面對這個推測,明珪一時語塞。「……李大郎,你的意思是……」

「這些東西中並沒有你阿耶的頭顱,」李凌雲手指水晶匣子,「陸合道人之所以抓你,是因為你跟你阿耶一樣,八字完美無缺,五行齊全,而且你肯定也多少懂得雷法。他受了子嬰的蠱惑,要達到六合完滿成仙得道的目標,你阿耶是最好的獵物,可惜你阿耶死了,所以陸合道人退而求其次,轉向了你。」

李凌雲略微煩悶地坐下。「陸合道人挾持你時,從他說的話可以聽出,此人已然瘋狂,這與之前的推測完全符合。子嬰為掌控陸合道人,給他洗腦,攛掇他殺人,讓他長期吸食阿芙蓉丸,並且不讓他掌握煉丹之技。而長期吸食阿芙蓉,最直接的結果,就是服用者會分不清現實與幻想。」

「陸合道人對子嬰的胡說八道,一直深信不疑……」李凌雲閉上眼,手扶著抽動著的悶痛的額頭,「但是,他的確不是殺你阿耶的人。」

「那是誰呢?」明珪靜靜地看著李凌雲,「大郎可有方向?」

「自然有,」李凌雲睜開雙眼,「我們回東都,大理寺裡,你阿耶的屍首會告訴我們,到底是誰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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