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雲泥之別

第二天,長生還是堅持和明淨一起回去了,她的理由是:「既是夫妻,能分擔的當然要共同分擔,不能遇到難事就讓夫君一個人面對。」

其實她的真實目的是用滿(身shēn)的華麗尊貴去刺激明清和林心慧一番,讓他們明白和自己相比已是雲泥之別,然後最大限度地激起他們的矛盾。

明淨雖然明白她的真正用意,但對她的說辭還是十分高興,還有什麼比夫妻生死相依不離不棄更讓人心安的事呢?

而且他們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那就是去祖先和父親謝無涯墳前告祭。按說長生被封公主,明淨被封為駙馬都尉以後不久就應該過來告祭,但那時長生懷胎不穩,他們也有更要緊的事(情qíng)要做,就一直拖到現在,這次剛好是機會。

田莊就在郡城郊處,馬車就算走的慢些也就一個時辰的路,於是明淨不再騎馬,兩人同坐一輛馬車緩緩前行,為了不讓人知道德孝公主在武功郡,他們從府裡直接登車出行。

管家和護衛騎馬隨行,後面還跟著兩輛馬車,一輛裝著老夫人嫁妝,一輛裝著林心慧的嫁妝,嫁妝裡大件的東西都留在謝府庫房,等她們回去後再清點搬回原處。

半中午的時候,(日rì)頭漸起,他們到達了田莊,深冬的田莊分外蕭瑟荒涼,樹葉已經落光,貼著地皮的冬麥一片灰綠,此時地裡沒有什麼活,除了幾個放羊的羊倌和一群一群低頭吃著枯草的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他們沒有回莊子,先帶了祭品去祖墳和謝父的墳前祭拜告慰一番,方才來到思歸院。

如今謝家禍事已過,再不用惶惶不安,而且兩個兒子一個做了郡馬,一個做了駙馬都尉,娶的還都是大唐宗親第一人淮安王的親生女兒,姻親裴家重新得到了新皇上的信任,女婿裴遜外放為官前途無量,謝老夫人雖然還是白(身shēn),尊貴卻不比以前差。

人人都猜謝家很快就要復起,所以不時有上門拜見老夫人的世交故舊,還有一些親眷族人,那些在謝家遇禍後避之及的人趁著謝家尚未起復紛紛上門,田莊門前的路上一道道車轍和馬蹄印清晰可見。

未等上前叩門,守門人聽到馬嘶聲已經開啟了大門,不再象以前那樣防備嚴密,大約最近貴客多,也聽不到狗叫了,兩隻用來看家護院的大狼狗估計關在後院了。

守門人發現是明淨夫妻倆,先是一愣,然後倒頭就拜,這一位錦衣光鮮珠光寶氣晃若神仙妃子的,可是名揚天下的德孝公主,若她不是謝家兒媳,他這一輩子可能都無緣一見。

長生淺笑不語,徑自走了過去,架子端的十足,菊香令他平(身shēn),賞了一個厚厚的荷包,一行人進了院門,馬車也趕進了院子。

以前上門拜訪的人為了表示尊重,馬車都是停在外面直接走進去,這一次三輛馬車卻直接趕進了院子,守門人愣了愣,望著德孝公主和駙馬珠光寶氣的背影,掂著手中的荷包,轉(身shēn)掩了門。

這一次來見老夫人,長生就是來顯擺富貴,因此給奴才的打賞,給大小主子的禮物都準備的極為豐厚,一付視錢財如糞土的樣子,目的就是最大限度的刺激明清兩口子。

很快有家奴跑去向老夫人報告,等他們走到二進院子,老夫人已經神色複雜地迎了出來。

今非昔比,大概常有人上門拜訪吧,她家常也穿的比較正式,外穿褐色福滿(身shēn)蜀錦通袖大襖,露出下面的青金色褶裙,頭上帶了鑲著紅寶石的灰鼠皮抹額,腦後對插著六隻葫蘆金簪,已不再是那個落魄的民婦,而是受人敬仰的謝老夫人,只是尚未恢復誥命(身shēn)份而已。

看著眼前珠光寶氣華麗耀眼與以前大相徑庭的兩個人,特別是幾乎脫胎換骨的長生,老夫人嘴唇嚅動了幾下,很自然地拜下去,口稱:「民婦參見公主(殿diàn)下!」

長生適時的攔住下:「老夫人是長生嫡親的婆母,這又不是在外面,應行家禮才對!」

說完拉著明淨跪在菊香及時鋪好的錦墊上,朝老夫人行了大禮,在宮裡八年,她已經習慣了這個時代的禮儀。

老夫人似乎沒料到長生會真正的尊重她,眼圈有些紅,拉著她的手進了屋,心(情qíng)十分複雜。她做夢也不會想到,當初那個走投無路依附謝家生活的教養姑姑,竟有著這樣的造化和(身shēn)份。

她也深知,如今她一介沒有誥命的民婦所受到尊重和討好,有一部分來自裴家,而大部分都來自於這位德孝公主,因為她是德孝公主的嫡婆婆。

她是名門嫡女出(身shēn),從生下就(身shēn)份尊貴受盡百般疼寵,哪怕隋唐戰亂她也沒有受過什麼苦,任外面戰亂連天,她也不過是帶著兒女從京城的謝府回到了謝家祖宅,依舊守著平穩富貴的(日rì)子。

謝家被抄,是她今生最大的恥辱和禍事,也是她受過的最大的苦難,正因為經過那種從雲端落到泥裡的感覺,她才分外珍惜現在的尊貴和安寧。

可偏偏這種尊貴和安寧是她一向打壓鄙視的庶子媳婦給她帶來的,如今她和親生的兒孫幾乎都是在仰仗她的鼻息生活。

她一邊享受著她帶來的好處,一邊從內心十分矛盾和妒忌,為什麼這種運氣落不到她的兒子和媳婦(身shēn)上?難道她要靠仰人鼻息才能過上好(日rì)子?

那個瑞姑也回到了老夫人(身shēn)邊,她神色複雜地打量了長生一眼,十分恭敬地帶著一眾家奴給長生和明淨磕頭,長生揮揮手。

菊香開口請她們平(身shēn),請示過老夫人之後,請瑞姑跟著她去領公主給所有家奴和幫傭的賞賜,然後再和瑞姑一起收拾長生中午小憩的屋子,就是她和明淨成親時住的那間屋子。

自從他們走後,那間屋子就鎖上了門,長生的(身shēn)世揭開並受封公主後,老夫人令人把那些舊物撤去,換上了全新的錦帳等物,每(日rì)灑掃乾淨,一直空在哪裡,以備她回來祭祖省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