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夥計上前,一個給大家饅頭,一人一個,另一個一碗一碗地倒水挨次遞過,大家都又渴又餓,也沒人再計較什麼乾淨不乾淨,只是除了長生之外,謝家諸人不曾吃過雜麵饅頭,長生接過來,嗅著那純正的糧食香味,笑著對錦姝說:「快吃吧姝兒,不夠了還有這個!」
錦姝皺起小眉頭為難地看著手裡的雜麵饅頭,在長生的鼓勵下把一碗水一飲而盡,然後試探著咬了一饅頭,點點頭吃起來,長生心裡一痛,不敢再看,從小到大,她那裡見過這麼粗糙的飯食?謝家的奴才都不吃雜麵饅頭。
明淨問她:「你也快吃吧,怎麼不吃?」
長生笑笑:「我怕姝兒不夠吃,先給她留著吧。」
明淨搖搖頭:「不能這樣,不是我不疼姝兒,你若真疼她,就先保護好自個,因為她以後全靠你了,你若身子先垮了,她指望誰去?那幫女人嗎?不害她就算好了!你快吃吧,我的給她留著!」
一旁的姝兒聽到他倆的話,仰起頭甜甜地一笑:「三叔、姑姑,你們自個吃吧,我吃這個就飽了,我不能餓著,你們也不能餓著,要不然就沒人管我了!」
三人相視一笑,捧著雜麵饅頭香甜地吃起來,在苦難中這一幕也是無比溫馨的。
突然「啪」地一聲傳來,是從第一個囚車上傳來了,接著是林心慧的幼子錦書的哭喊聲傳來,老夫人大概打了他一耳光,又訓斥到:「不許哭!這裡沒有肉包子,也沒有燒雞,更沒有八寶粥,今日大人恩典還有這個,明天可能連這個也沒有了,你吃就吃,不吃就等著餓死!我們謝家的男兒要能享富貴還要能受苦!」
聽完這番話,長生和明淨對視一眼沉默不語了,明淨痛苦地垂下頭,準備訓斥計程車兵也不再言語了,錦書抽泣了幾聲,從車上撿起他剛扔掉的雜麵饅頭,拍拍土塞進嘴裡和著眼淚吃起來。
吃過晚飯,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一番狂風,烏雲散得差不多了,似有幾顆星子露了出來,士兵們已經點起了火把,直往京城奔去。
差不多寅時中(凌晨三四點)到了京城,藉著火把只能大概看到近處,長生雖然看不清是往哪去,也能猜得到肯定是往關押欽犯的天牢去,終於人馬齊齊停了下來,有人喊:「到了,都下來吧,除了吃奶的孩子不論年齡男女一律分開站!」
明淨拉住錦姝的手交到長生手上,不捨地說:「男女要分開關,暫時見不到了,記著照顧好自己和姝兒!等著我!」
大家依次從囚車上下來,睡著的孩子被叫醒了,出不滿的聲音,有的還哭起來,林心慧上前苦求牢頭說兒子還小不要和做孃的分開,卻被冷冷地拒絕了,明淨勸道:「二嫂勿憂,你還要照顧錦娘,錦文和錦書有我和二哥,你就放心吧!」明清也輕聲說:「不要怕,我會照顧好錦文和錦書的,你照顧好自己和娘,還有咱們的錦娘,不要怕!」
林心慧愣了愣,丈夫有多少年沒這麼溫柔地對她說過話了?今日陷身囹圄,失去了太多的東西,夫妻之情卻回來了,她說不清是悲是喜地低泣幾聲,終於還是點點頭。
很快有男女牢頭舉著火把依次帶她們進去,眾人走下長長的臺階,男女分開各往兩頭走去,一股經年陰冷潮溫酸腐黴的味道傳了出來,有人開始捂鼻子,有人開始輕呼,有人開始低泣,長生回望明淨一眼,兩人就分開了,她緊緊拉著錦姝的手跟著往前走,既是坐牢,特別是關押欽犯的天牢,還能是好地方?好在這裡雖暗無天日卻輕易不關人,還算清靜。
藉著粗壯的木柵欄門看去,果然一路上牢房都是空的,她們很快被帶到一間最大的牢房旁,又有人哭起來,女牢頭面無表情地開啟牢門,喝斥著讓她們快進去,老夫人遲疑片刻,帶頭走了進去,長生暗服她沉得住氣識時務,也牽著錦姝很快進去了,眾人面色絕望而沮喪地依次進去,牢房除了一堆爛草再無他物,雖是夏天陰冷和黴味還是撲面而來,有人再次出驚呼聲和低泣聲,老夫人始終極為平靜,她找了草堆坐下,對女牢頭說:「勞煩牢頭大娘了!」
女牢頭愣了愣,似在驚訝有人面對這麼大的落差還能沉得住氣,她很快又恢復了面無表情,一聲不地哐當鎖了門,把她們真正關在了牢裡,然後舉著火把出去了,牢裡頓時暗無一絲光線。
長生抱著錦姝找了草堆坐下,輕聲說:「不要怕,你剛不是沒睡醒嗎,姑姑抱著你再睡一會!等你睡醒了就亮了!」
黑暗中,她平靜而輕柔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錦姝把頭埋在她懷裡不語,林心慧也抱起女兒哄她睡覺,老夫人輕聲說:「大家不管睡不睡得著,既來之則安之,都坐下歇著吧,一切等明天天亮了再說吧!」
很快除了悉悉索索的草聲再無聲音,眾人摸黑扯開乾草靠在一起坐下,牢房裡平靜而黑暗,一路坐囚車被搖得都快散架子的長生居然抱著錦姝睡著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6.,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