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明澈乍現

錦姝總算安撫下來,不滿地看了明淨一眼,掙脫他的手跑到長生身旁,拉她來到外面,一齣門她的目光很快被吸引住了,興奮地一會指著牛,一會指著羊,全然忘了剛才的不快。

長生始終不明白樓上有何秘密,回頭看看神情莫測的明淨,卻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今天上午故意走的慢悠悠的,就是想午飯時剛好在這家客棧用餐。

這一路是官道,來往車馬很多,一路大大小小的客棧也不少,無論如何這一行人都不該在這裡用午飯,因為這裡實在太小了,飯菜也大都為麵條包子餅子等家常便飯,奴才們也就罷了,實在與明淨的身份不配。

長生記得她第一次跟明淨回武功郡,還有上一次跟謝明珠去長安,都是在一家比這大的多的客棧用午飯,那家客棧剛好位於武功郡到長安的路途中間,早上如果不走得那麼慢,午飯時剛好就趕到那裡。只是那家客棧因為寬敞舒適,位置又好,飯菜酒漿也不比長安的差,所以打尖住店的很多,吵吵鬧鬧的遠沒有這裡清靜。

錦姝興奮地走在田間小路上,學著可樂可喜的樣子去採野花,長生隨著她盡興去玩,只要她高興就好,大不了晚上回去給她沐浴更衣罷了。

想起明淨今天的表現,忍不住回頭去看客棧二樓,卻現二樓一間客房的窗戶開啟著,似乎有一個男的在往外看,輪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明淨的秘密?

不待細思量,錦姝已經在喊她:「長生姑姑!長生姑姑!快來看,我採到了許多野花!」

話音剛落,她就帶著小丫頭們跑了過來,手裡舉著一大把野花,小臉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頭也弄亂了,鼻尖上還沾上了土,裙子和鞋子更是全髒了。

長生憐愛地擦去她額頭上的汗和鼻尖上的土,整理了一下她的頭,又幾下把大家手裡的花編成一個花冠給她帶上,錦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頓時興奮地極了,一會兒取下來看看,一會兒又戴上去,丫頭婆子們也全部圍著她看稀奇。

而明淨不知為什麼又不見了,難道他又上了客棧二樓?還是與剛那個男人在一起?長生忍不住裝作擦汗看了一眼,窗戶前果真似有兩個男子的身影,其中一個應該就是明淨。

長生驀地明白,另一個男子除了明澈不會再是別人,沒有誰會象他那樣站在窗前只為多看錦姝幾眼,也沒有誰能讓明淨這樣忠心耿耿。

只是明淨剛從晉陽回來不久,明澈到底有什麼事忽然神秘地回來?既然回來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看女兒?錦姝剛才和明淨一起上樓,到底有沒有看到爹?

再回頭看去,兩人的身影都已經不見了。

很快,有管事招呼大家進去吃飯,說吃完了還要趕路,長生苦笑一聲,上午走的那麼慢,下午肯定要趕路了,只是那種顛簸真要人的命。

還好,小客棧的飯菜雖然簡單卻也乾淨有滋味,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錦姝大概玩累了也胃口大開。僅有的兩個主子和長生自成一桌,明淨就坐在長生的對面,目光稍有觸及,明淨就不自然地移開了。

吃過飯,大家都在喝茶的功夫,錦姝又對窄窄的、踩上去咯吱吱的木樓梯有了興趣,拉著長生也要上,這一次明淨沒有阻攔,長生明白,必是明澈悄悄看過女兒已經離開了。

錦姝強拉著長生上了二樓,長生怕明淨心有疑慮,就拉了維妮姐妹和可樂可喜一起上去。

同大多數的客棧一樣,窄窄的通道,兩邊都是客房,錦姝帶著大家來到一間客房門口,推開門進去,雖然再普通不過,卻是這個小客棧的上房,進門是一桌兩椅,用屏風與裡面隔成裡外兩間,裡面是一張掛著帳子的圍子床。

錦姝笑著說:「剛才二叔問我累不累,就帶我到這裡休息,我想進去看看床,可是他不許,說是客棧老闆說了,不住店的客人不能上床,後來坐了一會我們就下樓了,然後就看到姑姑在樓下坐著。」

錦姝口齒伶俐說的很清楚,明淨是有意帶她上來看明澈的,明澈卻不知什麼原因不能露面,只是站在屏風後面匆匆看了女兒一會,卻又怕被她覺帶來什麼麻煩,明淨只得坐了一會就帶錦姝下來了。

想想玄武門之變,長生更是諸多猜測,難道秦王要動手了,才秘宣明澈回京?除了這件事,還有什麼事能讓他的行動如此隱密?想到她就是自己姐姐的夫君,自己的姐夫,心裡一陣激動,他也算是自己的親人吧,雖然一輩子都不能告訴他,

幸好他是秦王的人,就是玄武門事變生了,對他也只有好處,說不定秦王即位後開恩,准許明澈回京任職,那他就能常常和女兒相處了。

因為下午急著趕路,明淨催大家趕緊出,免得天黑前到不了家,錦姝還想再玩一會也未能如願,直到長生答應她回去後找機會帶她到府外逛逛,錦姝才應了。

明清安頓長生和錦姝坐上馬車,正要離去,卻回過頭不動聲色地說:「你都猜到了,是嗎?」

長生一愣,旋及明白過來他說什麼,輕輕地點點頭。明淨定定地看著長生,長生以為他要囑咐自己不要說出去,他卻放下簾子離去了,原來他是信任她的。

整整一個下午都在急著趕路,錦姝貪看窗外風光終於累了,倒在長生懷裡沉沉睡去,一行人終於在天黑前趕緊到了郡城外的土塬上,朝下看去,靜謐的郡城已是暮色蒼茫炊煙裊裊,薄霧縹緲間不時傳來狗吠之聲。

長生一剎那心神恍惚起來,如果是在現代,城市已是車河如流華燈初上了,而此情此景再也不會看到了,如同她的姐姐一樣,只能存於她的回憶中,一時間淚流滿面。

她抱緊懷裡的錦姝,用車上備下的小褥子蓋好她,忽然明白了前世看過的一句話:喜歡一個城市,是因為這個城市有你喜歡的人。那麼,她喜歡這個郡城嗎?這裡可有她喜歡的人?

其實無論喜歡不喜歡,她有得選擇嗎?除了這個暫時的容身之所,她還能去哪裡?何況這裡還有姐姐的遺物和讓她放不下的錦姝,長生很快決定,她要喜歡上這座郡城,因為她不得不喜歡。

馬停了下來,明淨揭開簾子,猝不及防看到長生尤自掛滿淚痕的臉,暗光中,一雙一直淡定平和的眸子帶著幾分落寞和傷感,頓時愣住,長生慌亂地抹去眼淚,有些尷尬地解釋說:「我想家了,也想孃親了。」

明淨是第一次看到長生柔弱的小女兒情態。一直以來,她都是堅強的、從容、聰慧的,卻忘了她其實只是一個遠離故土獨身一人在外討生活的年輕女子,種種孤獨和心酸怕是外人不能理解的,心裡頓時就生了憐惜。

「到家後你暫先帶姝兒去安置,等方便了我去找你,有些事要細對你說。還有,以後在家裡生什麼事一定要及時派人通知我,你一個孤身女子在外想必不易,不要什麼都自個都承受,記著謝家還有我。」

雖然暮色漸沉,長生還是清楚地看到了他眼裡的憐惜,似乎心裡有某處地方變得柔軟起來,穿越八年,她還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變得無比堅硬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