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和椒香由秦媽安排著洗浴薰香,雖是通房丫頭,也是紅綃鴛帳,錦繡鴛枕,她十八歲,青春貌美,育極好的身子飽滿溫香,他卻不肯踏進她的屋子一步,至於同樣年輕美貌的椒香,怕是根本都不曾想起過。第二天才知道,他一夜未眠一直收拾東西,大清早就去了晉陽。
如今的疏離還不如她做丫頭時,每日照料他的衣食住行,除了不伺侯他洗澡外,鋪床、更衣、洗漱,什麼都是親手做好,每到值夜時還要睡在他臥室門外的暖廂裡,隨時起來端茶倒水蓋被子。
那時雖然從未有過什麼男女私情,但他信任她、倚重她,最重要的事總是交給她去做,哪怕僅僅只是主僕之情。得知老夫人透露出要擇日把她指給明淨,她更是芳心暗喜,以為從此終身有托,哪怕他以後有再多的女人,她總是最初的那個,最值得信任的那個,只是想起他看周長生的眼神,她的心裡總是有些硌應,所以悄沒聲息地離開錦姝院,直到現在也沒心情去告別一聲。
結果卻是如此不堪,做了可以服侍枕蓆的通房丫頭,反倒不如一個普通的大丫頭,那時他一天也離不開她,現在卻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見她。
這一切到底是因為周長生還是他根本就不喜歡她?甚至轉眼忘記五六年的主僕之情?紅綃帳裡,寂寞如斯,她越想越不甘心,一直躺得全身痠痛,正準備起來走走,卻聽秦媽指派來服侍她的小丫頭香兒在外喊:「姑娘,周姑娘帶著大小姐來了!」
豆黃騰地一聲坐了起來,戒心突起,她來做什麼,明淨又不在,她是來向自己示威嗎?自己就那麼一聲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她是不是心懷不滿趁著明淨不在來向自己示威?等明淨回來又裝寬容大度?
不過,豆黃還是很快想明白了,她越想抓自己的錯處,就越不能有錯處,自己還未得寵就失寵,人家卻是明淨極為看重和喜愛的人,只需不著痕跡地挑撥一句,都會讓明淨更加厭惡自己,哪是自己得罪得起的?
忽然很後悔自己的任性,走時怕她壞事不打招呼不說,事後一直再沒去過,衣物也是派香兒取回來,現在想想真是愚蠢至極,主僕一場,自己做得實在太過分,倚仗什麼和人家賭氣?自己賭得起這口氣嗎?
早應該在明淨走後,自己做通房丫頭的第二天就去向她說一聲,藉著幾天的主僕之情常來常往,她在府裡沒有可以信任的人,自然會對自己好,說不定明淨會待自己好些,如果其他妻妾進門前都不能得寵,那麼以後就會更加悽慘了。
既然不能抗衡,不如善加利用。想通之後,很快對香兒說:「你請周姑娘和大小姐先坐,我馬上過來!」
說完憑著做丫頭練就的功夫,迅換上了合適的衣服梳好髻,只是因為近日心情低落沒有胃口,容顏有些憔悴,眼皮也睡得有些腫脹,卻正符合她的要求,滿意地看了一眼,很快出門去,卻未在外屋見到長生和錦姝,原來她們站在院裡看玉蘭花。
看到長生修長多姿的背影,依然一絲不苟樸素如舊的打扮,豆黃還是記起了主僕幾日她對自己的好,半是真心真意半是故作可憐的喊了一聲:「姑娘!大小姐!」
長生轉過頭,卻看到豆黃半是激動半是可憐的看著自己,一幅情真意切的樣子,倒有些不解。她悄無聲息地走了,連聲招呼也不打不說,還再不上門,衣物都是派小丫頭取走的,弄得她還以為兩人有多大仇怨。
今日若不是因為錦姝,若不是真的很想看這滿樹的紫玉蘭,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主動登門的,豆黃卻又何故做此情態?忽然明白太姨娘不來的意思,若只是自己帶錦姝來,豆黃會相信她們真是為了看花,若是和太姨娘一起來,她總是明淨生母,好象自己藉著她的勢來向豆黃示威似的,讓一點誤會無形中擴大。
她很快斂了心思,不露聲色的打量豆黃幾眼,彷彿什麼也沒有生過,笑意盈盈地說:「三爺走時,曾許下請大小姐過來看紫玉蘭,他卻出遠門了。今日大小姐忽然想起來鬧著要來,我怕等三爺回來花期已過,對大小姐失信不說,我也很遺憾,就趁今日天氣好帶大小姐過來賞花,順便討豆黃一杯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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