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墨兒含含糊糊說過,大唐開國之後,謝家因助過李唐王室奪取天下有功,被賜下世襲郡伯之位,第一任郡伯謝無涯,也就是明澈和明淨的生父,他已逝四年,卻至今還沒有三個兒子中選下當家人,也就是承襲郡伯爵位之人,所以早該改過來的稱呼直到現在才正式改口。
長生清楚地記得在宮裡聽說過,皇上駕崩後,因為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須一日之內襲位,王府世子三日之內襲位,公侯伯三月之內襲位。謝家郡伯之位早該由嫡子明清襲位,他未襲位不說,至今連世子也不是,這到底是為什麼?墨兒不肯告訴她,難道其中有什麼深意?
她看著明淨激憤傷神的樣子,試探著說:「可是有什麼事沒有讓老夫人遂心,所以才故意拖著,想用此事來控制你?」
明淨的目光漸漸陰沉起來,看了看長生欲待張口,卻遲疑了,長生心知事情沒那麼簡單,她並不想知道太多的內幕,就岔開話題,調皮地眨眨眼:「哎,明淨,你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大還未娶妻納妾,連下聘都沒有,別人象你這個年齡都兒女成群了呀?」
明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長生,咳了一聲說:「只是因為一段往事。我十三歲那年,爹的一位好友為父過壽,爹帶我同去,那家人特意讓我們年齡差不多大的五六個半大孩子一起玩耍,因一件小事起了爭執,個子的那個最高的罵我是丫頭生的賤種,其他人也跟著起鬨,我氣得瘋撲過去就要打他,卻被他和別人推進池塘,那是大冬天,差點要了我命。救上來之後,我大病一場,恨極了爹,恨他讓我娘做了低賤的通房丫頭,恨他給了我庶子的身份,恨他讓我因此受人侮辱。整整一個多月,無論誰勸,我都不肯和他說一句話。」
長生有些動容,沒想到他平日看著嘻笑無常,竟然也有這麼執拗的時候,也許那一次真的傷到他了。
明淨目光炯炯地看著她,象個孩子似的笑了:「後來爹問我怎樣才肯理他,我說,如果他以後不逼我娶親,不逼我納妾,親事全由我作主,我就原諒他,我爹一口就答應了。」
「你那麼小就懂得為自己爭取,你爹也確實寵你。」長生想起老夫人送他的通房丫頭,明白了他的心意,他說不想要通房不是矯情,是真的不想要。
明淨忽然激動起來,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長生,我不騙你,我是真的不想收通房,更不會納妾,我只要自己喜歡的人……」
長生冷下臉猛地抽出手,不讓他再說下去:「三爺收不收通房丫頭納不納妾與長生無關!我只是一個僱來的教養姑姑,來謝府只為找一碗飯吃,實在沒有資格過問三爺的事情,也不想招惹這些雜事。」
明淨臉色頓變,一付受傷極深的樣子,直直地看著長生,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轉身走了,墨兒喊聲「三爺」也跟了出去。
她長舒一口氣,看看更漏,剛剛戌時(晚上7時整),太姨娘的接風宴怕是擺好了,對著鏡子把一枝樸素無華的銀簪插好,撫平裙裾上的摺痕,喊紫葫一起過去。
不是明淨不好,明淨很好。年少倜儻,貌似輕狂幼稚實則心地純良處事周全,最難得與自己年歲相當卻無妻無妾,且立誓一輩子只和自己喜歡的人度過,這樣的男人在這個時代如同絕代佳人一般稀少珍貴。
只是不屬於她,所以她絕不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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