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真雙眸神光森冷,周身白光湛然,身後浮現一尊大笑彌勒法相。神光組成的法相,讓彌勒的笑容有些空洞,更透出一股冰冷來。
彌勒法相一齣,大殿內的氣氛頓時就緊張起來。
高歡還是淡然自若,可其他人卻都變了臉色。其中一法最緊張,有若骷髏的乾瘦臉龐皺成一團,沉喝道:「一真!」
一法不能不緊張,高歡是何等身法,受邀參加白蓮法會,若是在這裡出了什麼事,那就不好交代了。而看一真的狂熱樣子,竟然想和動手降服高歡。
大方、大雄兩位都是驚疑不定,一真明目張膽的動手,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天龍寺預謀好的。或者說是國師原天衣所指使?
洞玄真君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倒是很樂於看到一真出手。最好一拳打死高歡,一了百了。而所有麻煩,都有天龍寺去背。
張凌和張宏遠卻又不同,兩個人看向一真眼神中,都露出一絲憐憫。一真也是位九階宗師。《未來彌勒經》也是天龍寺無上秘法。可一真這是自取其辱。
一真大聲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弘道正法,降妖除魔,我輩豈惜己身。」一真神態激昂狂熱,對一法的阻止毫不在意。
高歡端坐椅子上,英偉深刻的面容上平靜如水,淡然道:「你待怎樣?」
一真義正詞嚴地道:「高教主,你是千年魔劫的源頭,只有皈依我佛,才能以無上佛法化解身上魔氣。」
高歡啞然失笑,轉頭向一法道:「一法方丈,這也是你的意思麼?」
一法臉色已經是難看無比,緩緩合十施禮道:「高教主還請見諒。一真師弟近來練功走火入魔,神智有些不清。」
高歡是太一教主,護國真君。就算高歡真是什麼魔劫之源,血中殺神,也不是他們能夠處置的。而公然指責高歡是魔劫之源,不啻是挑起兩宗的戰爭。這可是一法所承受不起的代價。
「一真,你還不退下。」一法嚴厲斥責道。
一真冷冷地看了眼一法,「哪怕是天塌地陷,都由我一力承擔。師兄勿憂。」一真說著又對高歡道:「高教主,你身陷魔劫而不自知,還是讓老僧來渡化你吧……」
話音未落,一真手上的禪杖一搖,已經向高歡砸落。古銅禪杖上密密麻麻上不知刻了多少符咒,本身就是一件九階中品的靈器,名為無相降魔杖。
經過一真催動,神光四溢,隱隱傳出漫天梵音。一真身後的彌勒法相,手捏法印,無邊的威壓四方而起,天地間億萬氣機齊聚,一真恍若佛祖降臨,雖然口中叱喝,眼眸中卻始終有著悲憫之意。
大悲杖,也是天龍寺的最上乘武學之一。大悲,拔眾生苦。施展這門武學必須有一顆大慈大悲之心,才能把武學的精髓施展出來。
九階宗師的一真,施展這門武學時全無一絲霸氣,只有無盡的慈悲之力。寬容、平和、包容、廣大,大悲杖外圓而內方,用意而不用力,其慈悲之心,讓人根本無從抵抗。
高歡嘴角微撇,伸手一探,就生生撕開大悲杖的層層元力,一把抓住大悲杖的杖首。漫天梵唱頓時一滯。
一真只覺無匹勁力自大悲杖上壓了過來,周身骨節「噶崩崩」作響,運轉的元力幾乎被壓碎了。
霸絕天下的拳意下,又有殺絕眾生的無匹殺氣。拔眾生苦的大悲心願,也登時為無匹殺氣所破。
什麼弘法正道,什麼降妖除魔,什麼大悲之心,在最真實無比的力量面前,這些宏願都灰飛煙滅,無比恐怖的死亡威脅下,一真心中只有恐懼、恐懼還是恐懼!
一真也是活了盡二百歲,還從沒有如此真切是體會到死亡的恐怖。他到底是苦修二百年的高僧,很快就恢復冷靜。堅凝的神魂散發出湛然金光,抵抗著高歡的無窮神威。
高歡到有些佩服,這個老僧雖然有些瘋癲,可修為卻是純正得很。居然這麼快就恢復了冷靜。還能催發力量和他對抗。
可要是在戰鬥中,只是剛才的剎那恍惚,高歡就可以要了他老命。和葉南天的一戰,高歡的心志神魂得到了最嚴酷的淬鍊。那一戰過後,高歡在力量上做不到完滿無暇,可心志上卻已經觸控到了大宗師的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