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月下,清清溪旁,羅秀乾一身月白長衣,頭挽道髻,手持拂塵,臨風而立。她面目如畫,身形筆挺,衣袂飄飄,真若一幅圖。
可她臉上那嬌憨的表情,卻把這幅畫的意境盡數破壞。這也讓她地道衣、拂塵,成了玩具,絕沒一分道氣仙風。
高歡沒想到能在這裡看到羅秀乾,轉念一想,高歡也就隱隱猜到海無涯宴請他的目的。這麼個徒弟,他可是消受不起。「原來是羅小姐。」高歡客氣拱手。
海無涯從羅秀乾身後走出來,微笑道:「老夫海無涯,見過高真君。」海無涯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海藍長袍微微起伏波動,那種奇異的韻律,就若大海的波濤起伏。給人以無窮無盡的浩然廣闊之感。人明明就站在高歡眼前,卻似乎遠隔重洋,根本無法捉摸。
相比之下,羅秀乾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支飛燕,活躍靈動,卻微不足道。
高歡沒料到海無涯會親自迎接他,這位的身份比他師父也不差多少,又手握海龍會,說一句富可敵國絕不誇張。有武力又有錢,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做不到的呢!對於這樣的人物,高歡也必須要敬重。
「久仰海前輩大名,今日有緣得見,三生有幸。」高歡客氣地道。
「哈哈……」海無涯大笑道:「真君客氣。」海無涯的目光何等高明,他看人都能看到骨頭裡去。高歡說的話雖客氣,卻並沒有拘謹小心。周身氣機圓滿自然。元氣運轉,隱隱間與天地相合,神魂更是明淨無汙,一身的清氣仙風。讓海無涯也要暗自讚歎。
在海無涯面前,高歡不敢託大,歉讓兩句,等海無涯在主位坐好,他才坐在上首位置,君別鶴在下首相陪。高歡對面的,就是羅秀乾。
「一百五十年前,老夫還是毛頭小子時,曾見過道尊,還得蒙他老人家指點過。多年未見,甚為掛念。不知道尊近況如何?」海無涯問道。
高歡道:「道尊一切安好。有勞海前輩惦念。」
這樣例行的客套了幾句,海無涯才道:「今天請真君過來,是因為小女想拜真君為師。老夫這個女兒年紀還小,性子又單純,一直被老夫寵溺,行事肆無忌憚。這樣下去也不是正事。她要是能拜在真君門下,磨礪磨礪,對她也大有好處。不知真君意下如何?」
海無涯很相信自己的眼光,高歡這個人足夠當他女兒的師傅。
羅秀乾坐在一旁本是滿臉的無聊,聽到終於說起正事,眼睛頓時就亮起來,直直地看著高歡,懇求道:「師傅,你就收下我吧。」
海無涯看了眼羅秀乾,示意她不要多話。又道:「真君,乾兒人是活潑一些,性子卻很柔和的。收她為徒,將來絕不會有欺師滅祖這樣的事情發生。」
高歡一笑,海無涯說的到有趣,卻是實話。羅秀乾資質先不說,卻有赤子純真的性情,高歡倒是很欣賞。這個世上,這樣的人已經是非常少見了。
當然,這麼大的人還是赤子純真,看起來就未免有些傻乎乎的。其實,純真和傻卻是截然不同的。
高歡沉吟了下道:「當著海前輩,我不妨直說吧。我自身學藝未成,是沒時間教導其他人的。做我的記名弟子倒是簡單,卻沒什麼意義。海前輩以為呢?」
海無涯看了眼羅秀乾,或者說海秀乾,道:「乾兒,真君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你還想拜師麼?」
看到海秀乾想說話,海無涯正色道:「真君年紀是不大,卻是當世第一等的人傑。肯收你為徒,那也是看爹爹面子。拜師也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儒家講天地君親師,這個君麼可以不說,可天地親師,卻是最值得尊敬的。你要只是玩鬧的心思,那就趁早死了拜師的心思。免得到時候你丟人,我也丟人,就是真君的面子也都折了。」
海無涯很少這樣嚴肅,可一旦嚴肅起來,海秀乾也是怕的。而海無涯眼中的認真,也讓海秀乾認識到這次不同以往。海無涯柔聲道:「拜師還是不拜師,爹爹都希望你慎重做出決定。乾兒,你到了該為自己言行承擔責任的時候了。」
低著頭想了好一會,海秀乾才認真地道:「師傅他這麼厲害,我就是要和他學。」
海秀乾的聲音很低,卻很認真很堅決。她長這麼大,雖然無憂無慮,經常做些異想天開的事,卻也知道,在別人眼中她始終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拜高歡為師也是一時興起,可事情到這一步,卻讓她明白,這件事很嚴肅很認真,絕不是大家在陪她戲耍。
海無涯很欣慰,至少海秀乾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明白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這很好。不論能否拜師,這次的收穫都很大。
高歡點頭道:「你先別急著決定,海前輩如此鄭重,我也不能敷衍。你先跟著我身邊待幾天,過些日子再做決定吧,我也要看你是否適合做我的弟子。這樣如何?」
海秀乾用力點點頭,滿懷信心地道:「我會努力的。一定會做一個好徒弟。請師傅放心。」
海無涯微笑道:「乾兒,你先下去,爹爹和真君說一些事。」
海秀乾本想撒嬌,可一想到剛才說的話,還是乖乖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