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日頭,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李自成黑著臉,狠狠的瞪了一眼劉忠敏,怒喝:「閉嘴!」說完了對著身邊的將領道:「我需要人去打最後一次,誰站出來帶隊?」
沒有人吭聲,大家的心氣都被打沒了,這仗打的,沒加過這麼打仗的。要說這會隊伍沒崩潰,那是因為李自成手裡還有一萬最為精銳的部隊沒上陣。這些兵,多數都是明朝的邊軍出身,各個都有盔甲鋼刀。
「沒人去麼?那我只好自己去了。」李自成甩掉披風,抽出戰刀的時候,高一功攔住道:「闖王,我去。我帶著兄弟們,再衝一次。」作為小舅子,高一功手下有五千精銳,那一萬人中的一半。另外一半,是李自成親自帶的。
「好,你去。」李自成點點頭,高一功默默的轉身走開,對著五千兄弟道:「大家都看見了,綠皮兵的藥子不多了,這時候衝進去,滅了這夥綠皮,兄弟們大仇得報。這裡,我醜話說在前頭,我跟大家一起上,我要是跑了,大家弄死我,誰要是跑了,我弄死他。」
這個時候,林雅這邊也在做最後的動員:「大家都聽好了,打完所有彈藥後,立刻上刺、刀,發起反衝擊。北面的攻擊最為猛烈,我帶著人去北面,聽到號聲,槍裡記得留一顆彈藥。操典上說的很清楚,這叫溝口彈!」
做完最後的動員,所有人都直到最後的時刻要來到了。默默的回到各自的作戰位置上,這時候別說是步兵了,炮兵都把隨身的鋼刀抽出來,仔細的擦拭一番。炮兵是登州營的寶貝,不到最後時刻,輪不到他們玩命。但是到了最後時刻,他們也必須能玩命。
轟轟轟,最快的速度,炮兵把最後的霰彈都打了出去,清理出一片空地,但是很快被隨後湧入的人群填上了。步槍兵留下最後一顆子彈,丟光手榴彈,然後默默的離開土圍子的,以對為單位,在五十米之外結陣,準備發起發衝鋒。
看人不計傷亡的攻擊,終於衝進了莊子,北面的大門也被撞倒了,李自成興奮的一拍手道:「好,好,灌進去了。綠皮兵也不過如此,沒有了藥子,就是沒牙齒的老虎。」但是隨後李自成就笑不出來了,莊子內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
首先是北面,灌進莊子不到一刻鐘,不斷的有人往回跑,跳下土圍子。這一幕真是讓他目瞪口呆。但是接下來他看清楚了,莊子口處,被撞倒的大門處,不斷的有士兵往回跑,他們的身後,是一群端著刺、刀,喊著殺聲的綠皮兵。
這個時候能看的很清楚了,綠皮兵手裡的刺、刀,一下一個,追著後面捅啊捅的。高一功連續的砍翻了七八人,都沒能阻擋前面的逃兵繼續往回跑,是什麼讓他們這麼驚恐呢?
道理很簡單,就是心理崩潰了。好不容易衝進莊子內,對面的登州兵發起了反衝鋒,兩邊一接招,對面一律都是兇狠的突刺,三人一組,看上哪個都能放倒。
衝在最前面的就是林雅,登州營有要求,肉搏戰,指揮官一律在最前面。陳燮是這麼做的,下面的指揮官也都是這麼做的。別看林雅斯斯文文的,要說在學校裡的拼刺成績,多次獲得年級第一名。一點都看不出來,這貨跟個白面書生似得,手裡又黑又狠。
噗!林雅捅翻了一個,腦袋一偏,躲開一刀,轉手槍托就砸在一名流賊的腦殼上。一聲悶響,又快又狠,乾淨利落,毫無花哨,槍頭回來,捅穿又一個。
跟在林雅身後的,是兩個文職,一個是政宣指導,一個是後勤科長。你可別小看他們,各個都是從軍校殺出來的好漢,拼刺什麼的,早就玩爛了。
可以說,登州營的肉搏能力,才是最終讓民軍無法支撐下去的原因。很簡單的道理,本來以為對手要崩潰,準備大殺四方的時候,結果從來不肉搏的登州兵,玩起肉搏來個頂個的狠。他們可不知道,這些登州兵在跟清軍打巷戰的時候,肉搏都是家常便飯了。
南北兩面同時響起槍聲的時候,李自成的臉色蒼白,看著正在敗退的小舅子,喃喃自語:「敗了,還是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