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梟雄末路

盧象升帶著部隊趕到五里橋的時候,天色已經黃昏。夕陽下的戰場,一片血紅,濃濃的血腥味撲鼻,激戰的陣前,殘肢斷臂無數,被打成爛肉的人體血肉模糊。完全可以想到,這裡曾經何等的慘烈。遠方已經聽不到喊殺的聲音,登州兵正在不緊不慢的打掃戰場。

士兵們看見盧象升等人過來時,也就是看了一眼,繼續改幹啥就幹啥。留下來的都是炮兵、工兵,大炮和馬車帶著行軍不快,只好兼職打掃一下戰場。首級堆在路邊,像一座一座的小山,到底斬首多少,沒人去統計,也不屑統計。這是答應留給關寧軍的東西。登州營看不上這個,也不需要這個。

對於士兵們的不敬,盧象升不以為意,忍著激動繼續往城下去,路過五里橋的時候,滁水中屍體堆積,填滿了河流。所有人都是一次向後跑的姿勢,一眼望不到頭的屍體,還沒來得急處理。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大捷。真正意義上的大捷。

終於看見了陳燮,盧象升策馬小跑上前,陳燮翻身下馬,抬手致意:「報告督師,流賊潰敗。遺屍無算。巨寇闖王高迎祥被生擒!」

什麼?正在下馬的盧象升直接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親兵扶起之後,還在激動的哆嗦著嘴,使勁的剁腳道:「好,好,好!闖賊,你也有今日。」楊廷麟也是一臉的激動,朝著京師的方向拱手道:「陛下,陛下,闖賊被擒。昔日中都被毀。今朝一雪前恥。」

高迎祥被士兵押上來,盧象升看著他忍不住淚眼迷茫,仰面長嘯。高迎祥不屑的扭頭,輕輕的啐了一口。也不說話。盧象升身邊的親兵大怒。上前揮拳要打。

「哼。老子是敗給了登州營,輸的心服口服。你們,不配擒我!」話音剛落。陳燮拿著一塊布,給他的嘴堵上了,淡淡道:「逞口舌之利,遭皮肉之苦,還是堵上你的嘴吧。」

盧象升停止了激動的情緒,上前來大量陳燮一番,笑問:「怎麼,你同情他?」

陳燮搖搖頭,抬手指著前方的群山,淡淡道:「就在之前不久,數十萬饑民就在不遠。我同情的是他們。」盧象升皺眉道:「西北連年天災,朝廷無力賑濟,不等於他們就該造反。」

陳燮被這個奇葩的理論打敗了,似笑非笑的看著盧象升,良久方道:「這話從督師的口中出來,意外的讓我覺得義正詞嚴。呵呵,督師可知,大明洪武年間,朝廷稅賦幾何?」

盧象升被問的一愣,搖搖頭,陳燮笑了,也搖搖頭。沒有再說這個,而是淡淡道:「高迎祥交給督師了,我還要帶著登州營去救這些流民,朝廷無力賑濟,登州營能救一個算一個。」

說完,陳燮翻身上馬,清脆的「駕」是一聲,傳的很遠。馬蹄捲起煙塵,登州騎兵營和關寧軍騎兵,連夜繼續追擊。輕裝的兩個甲字營,也跟在一起行動。

盧象升目瞪口呆,楊廷麟呆若木雞,都不知道陳燮做的對還是錯。潛意識裡,他們都認為陳燮做的對。問題是這個對,似乎又不太對。

「哈哈哈,又抓了一群,至少得有五百人。」祖寬的笑聲很淫蕩,但是他卻在極力的約束自己的部下,罵罵咧咧的喊:「都他孃的給我聽好了,都是銀子,誰都不許碰俘虜啊。」

關寧軍要銀子,登州營要人,追了一夜,陸陸續續的追上的流民,怎麼也得有五六千人。按照他跟陳燮約好的價格,不論青壯男女,一個人五兩銀子,老人一兩銀子一個,孩子三兩銀子一個。還在吃奶的,也有半兩銀子。

關寧軍的積極性意外的高漲,難得不去搶首級。之前殺的流賊,人頭可都算關寧軍的,做人不能太貪心,不要得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忙活了一個晚上和一個上午,關寧軍押著抓到的百姓往回走。前方的路口,看見了登州營的哨卡,祖寬趕緊上去一看,認得。

「老常,看看我的戰果。」祖寬得意洋洋的指著身後的隊伍,常時仁瞅了一眼,丟給他一包煙道:「行啊你,遼東那邊人都被建奴抓啊殺的,剩下的不多了。這不,得靠這些人去填補,不然誰那麼費勁,弄這麼些人回去。」

提起遼東,祖寬也是一聲嘆息道:「狗日的建奴,害人不淺。」

常時仁道:「不說這些了,趕緊的把人交給我的手下,然後算銀子。」

滁州城頭,正在休整的天雄軍和登州營隔著好幾裡地紮營,兩軍都沒進城。只有盧象升和楊廷麟進了城。城門口迎接的隊伍中,李覺斯興奮的高呼:「建鬥,我就知道你回來。」

盧象升下馬之後,對親自給他牽著韁繩的李覺斯苦笑道:「這仗,不是我打的。」

李覺斯驚呼:「怎麼可能?也是啊,這些兵的樣子,太怪了,真的是登州營?」

盧象升沉重的點點頭:「是啊,登州營,一戰擊潰數十萬流寇,生擒高迎祥的登州營。」說話間,盧象升的表情凝重,目光深沉的看著正在打掃戰場的登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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