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將軍,能說說是怎麼一回事麼?」楊廷麟也很憤怒,但是他剋制住了主觀情緒。
「天雄軍殺降,王賁勸阻無效,被迫執行登州軍法。」常時仁一點都不怯場,頂了回去。
「登州營的軍紀,恐怕不適合天雄軍吧?」楊廷麟覺得找到了破綻。
「既然要來搶功勞,那就得守規矩。登州營的軍紀,就是規矩。」
「大明以文馭武,看來不是毫無道理。這樣吧,今天的事情,交出王賁,既往不咎。」楊廷麟覺得自己做出了重大的讓步,也不得不做出讓步。這個時候,登州營計程車兵正在不斷的趕到,炮兵正在架設陣地,步兵擺好方陣,絲毫沒有鬆懈。大有說不攏就乾的意思。
「楊贊畫,你那套在登州營不管用。總兵大人說過,進了登州營,都是兄弟。登州營的兄弟違反軍紀,自有軍規處置。外人嘛,嘿嘿!誰動我兄弟,我就滅他全家。」
「這麼說,今天是說不攏了?」楊廷麟再好的脾氣,這時候也有點繃不住了。
「這樣,一人退一步,戰場上的級,歸你們,俘虜歸登州營。事情就這樣算了。」常時仁這個退了一步,換來的是楊廷麟的威脅意味很濃的話:「這麼說,你是不怕我們在君前彈劾登州營圖謀不軌咯?」
常時仁哈哈哈的大聲笑了起來,抬手指著天雄軍亂糟糟的陣型道:「這話你去跟總兵大人說吧,常某隻知道軍規,不管廟堂上的事情。再有,我不得不提醒楊贊畫一句,就憑天雄軍,還嚇不住我們登州營。」
「好,就這樣吧。」楊廷麟已經到了臨界點的怒火,生生被這句話迎頭澆了一盆水。調轉馬頭,楊廷麟心裡在想一個事情,常時仁說的是真話。真的是要進攻,這會天雄軍的陣型已經被潰兵衝散了,還談什麼嚇阻。
「冷靜,一定要冷靜!」暗自告誡自己,楊廷麟回到陣中,對盧象升說了談判的事情。
「什麼?不要級?這不等於放棄了軍功麼?」盧象升的注意力明顯不一樣,軍功對於大明軍官而言,那是向上爬的本錢。至於什麼「動我兄弟,滅他全家」這些話,盧象升反倒沒那麼意外,看看這群膽大妄為的傢伙就知道了。
「是啊,都說登州營不一樣,看來真的不一樣。建鬥,你是對的,必須要對登州營採取行動了。不然下一個黃袍加身的故事,不會太遠了。」楊廷麟的態度生了根本的轉變。有一個問題是很明確的,在明朝,文人絕對不能接受藩鎮出現這一事實。而陳燮的登州營,在這一仗之後,藩鎮之名已經坐實了。
登州營緩緩的後撤,開始沿途把投降的流民帶走,留在戰場上的級,真的一個都沒要。
夜幕降臨,天雄軍於登州營互相仇視和防備的態勢沒有變化。變化的是登州營的附近,多了一個難民營。這個難民營沒有一個明確的區域,也不需要什麼區域的限制。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會有人選擇離開。登州營正好不缺吃的。
一天的戰鬥下來,前前後後兩萬多流民成為了登州營的俘虜,這些人都是青壯男女,如果你是個匠戶出身,歲數大一點也能被接受。不是匠戶,也能得到一份五天的口糧,然後被打走。事情很多,王賁忙了一夜才把一天的口糧下去。
王賁處理難民的方式有點簡單粗暴,十個人一組,沒兩個人一個炒麵袋。然後這十個人,自行推舉出一個組長,負責這個小組的事情。組長抓鬮,選出一個隊長,十個隊長再抓鬮,選出一個大隊長。然後後勤部門派了一個軍官,作為這個難民營地的負責人。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男女之分開安頓。帳篷是肯定沒有的,工兵營給挖了廁所和行軍灶,然後其他就得靠自己了。馬回回的營地叫常時仁派兵給端了,繳獲了一批糧食和物資。常時仁主動派人聯絡天雄軍,問他們要不要糧食和盔甲。金銀、木材、車馬、帳篷之的物資,自然收入囊中。
還是楊廷麟出面交涉,回來之後彙報時很明確的表示:「絕對不是主動示好,就是單純的看不上這些東西。帶著又累贅,所以才問我們要不要。」
這個結論,讓盧象升覺得很不真實。那麼多難民吃什麼?揹著這麼一個包袱,難道不累麼?第二天一早,登州營派人送來訊息,告知盧象升,登州營將往襄陽去,不再參加今後的戰鬥。這個結果沒有出乎盧象升的預料。天雄軍繼續西進,盧象升彈劾登州營的摺子也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