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點正面的戰場的全軍突擊,註定了隊形密集,根本就不用怎麼瞄準,炮彈過去就是一路犁地。五千多枚步兵版的康格列夫火箭彈打光了,架子都不收拾,擲彈兵就在指揮官的代領下,在十字槍兵的後面列隊整齊。
要說怕,大家都怕,每人不怕,這是天性。但是當懲罰、榮譽等因素的力量大於害怕的時候,當集體的凝聚力強大的時候,害怕就不太能揮作用了。
六磅炮數量眾多,後金軍剛進入一千五百米就響了,三十門六磅炮,二十四門十二磅炮,不停的射擊,不停的硝煙,不停的轟鳴。嶽託的運氣不錯,大旗一直在前面。這個時候他已經渾然忘卻了畏懼,對他來說,戰死才是最好的結果。
飛濺的血和肢體不斷的騰空,馬背上被炮彈打中的騎兵不斷的飛高落地,被擊中的戰馬,很乾脆的稍稍凝滯,往地上一倒。但是隻要前面的大旗還在,就沒人掉頭跑路。
後金軍喊殺聲震天,相比之下,對面的登州營意外的平靜。炮聲,火箭出尖銳的哨音,軍官的口令聲。只有這三種聲音。嶽託的視線中,就剩下山嶽一般的步兵方隊,再無其他。
也不知道造成了多少的傷亡,也不知道多少隊形被打亂,嶽託就這麼往前衝,眼珠子紅紅的,只剩下對面那些墨綠色。心裡就一個念頭,衝上去,砍翻他們。
「舉槍!」隊官的口令響了,十字槍兵把尾部往地上一撐,身子往後斜,死死的按住槍桿。步槍兵把槍口對準前方,等著開槍的命令。
「開火!」命令一下,一片一片的白煙升騰,雨打芭蕉一般的槍聲之後,噗噗的子彈入肉聲不絕於耳。此刻的陳燮,意外的進入了一種空明狀態,平靜的注視著雨點一般的步槍彈,落在密集的隊形中。不斷的有人落馬,不斷的戰馬撲倒,不斷的哀鳴聲,不斷的慘叫聲。
嶽託和德格類,受到了重點照顧。每人都享受到了十幾子彈的待遇,兩層棉甲和一層鱗甲,沒有能阻擋子彈的破甲。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狠狠的推了一把,甚至沒感受到痛苦,世界就已經變成了一片黑暗。
殘餘的戰馬衝到了戰前,狠狠的撞在十字槍上,被鐵絲網攔住的人馬,遭到手榴彈的無情轟炸。這個時空效率最高的殺人機器在正常運轉,機械的收割著生命。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沒過去多久。戰場上聽不到喊殺聲的時候,槍聲也停了。
眼前是一個地獄,近兩千米的正面,出現了一個死亡地帶。殘餘的建奴已經沒有繼續作戰的勇氣,正在四散而逃,陳燮根本就不關心這個散兵遊勇。而是平靜的下達了一道命令:「打掃戰場,不留活口。」
「上刺刀!」最後的活,只能是綠皮步兵來幹,十字槍兵已經累得不能動了。之前的戰鬥中,傷亡最大的就是他們,但是他們頂住了最瘋狂的衝擊,如同海岸邊的礁石,驚濤駭浪打來時屹立不動。倒在他們面前的,是不下一千的屍體和戰馬。
也就是說,六千多騎兵的衝陣,除掉喪膽跑掉的小一千人,只有一千多人衝到了陣前。不能不說,後金兵玩命的時候,還是能咬牙堅持的。至於步兵,就不說他們了,最後時刻往回跑的人,一大半被排槍留下,估計最多跑掉了三四百。
陳燮現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血腥味,甚至會因此而興奮。聽到身後的馬蹄聲,陳燮轉頭看了一眼,信使帶來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訊息,監軍吳直和御史宋廣蘭到了,王啟年都跟著來了,還帶來一千滑膛槍兵。
這時候再看時間,戰鬥花了近三個小時,為何自己覺得,不過像剛剛打了個盹。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