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纖雲依舊帶著紗帽,步履沉穩的走在石徑上,心裡一再給自己打氣,千萬不要怕他。
轉過一個拐角,看見了陳燮,這貨站在臺階上,正在朝這邊看。雙手揹著,一點都沒有迎接的意思。真是個狂妄無禮的傢伙!她倒是忘記了,陳燮憑啥給她禮數。兩人之間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對她點點頭就算給她面子了。站臺階上,就是給大面子了。
「見過思華先生。」心裡怎麼想的與該怎麼去做,很多時候完全是兩個概念。
「來了,進書房談吧。我時間緊,只有一天的時間,完事我就得回登州。談不攏,那就等下一次再談。」陳燮開門見上,丟下話就很隨意的走了,似乎就像對待一個很熟悉的人。
實際上陳燮這是故意的,如果她連這麼一點為難都承受不了,這合作不談也罷。
深呼吸,定定神,葉纖雲邁動步子,慢慢的跟著陳燮進了書房。
「計劃書你一定仔細看了,那就不要廢話,先談第一項,股份的分配問題。我的態度很明確,控股是必須的,就在這個框架內談吧。」陳燮的直接,讓葉纖雲有點猝不及防。真是一句話客氣話都沒有,直接就亮刀子。
「既然如此,纖雲以為,張家獲得四成九的份子,是最低的標準。」葉纖雲心想,那就在這個框架內談好了,反正我寸步不讓。就在她以為會遭到強烈反擊的時候,得到了一句讓她不敢相信的話:「可以,但是有的條件你必須滿足。」
「什麼條件?」下意識的,葉纖雲就這麼問了,說完心裡就後悔了,這是被人牽著做的節奏啊。「總的來說有兩個條件,第一,工廠的用地和工人的招募,第二,足夠的用於種棉花的土地。」
葉纖雲立刻站了起來,怒道:「不行,我只能答應第一個,第二個要求太高。江南的土地,主要集中在一些士紳大戶的手裡,我拿什麼去給你弄地方種棉花,我沒本事說服這些大戶。總之我不能答應第二條,太為難人了。」
怒氣衝衝的葉纖雲,覺得自己的火氣怎麼一點就著的時候,遭遇陳燮一張詭譎的表情,和一句很招人恨的話:「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作聰明?能不能不要想象力這麼豐富?我有讓你去說服蘇州府這些士紳大戶麼?江南的土地是什麼情況,我心裡有數,不用你給我上課。」
葉纖雲沒想到,一開始就吃了這麼一個悶棍。這個傢伙,簡直就可惡透頂。那張帥氣的臉,恨不得給他抓花了去。我不生氣,我不生氣,我不生氣。
唸了三遍,葉纖雲才語緩緩道:「那好,你說該怎麼辦?」
陳燮淡淡道:「張家是從蘇北遷來蘇州的吧?」葉纖雲點點頭:「南通的,怎麼了?」
「我帶來的種子,可以在鹽鹼地上種植,我讓你做到的事情,就是去買下這些鹽鹼地,接下來的事情,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做。」陳燮這麼說了,葉纖雲腦子裡卻在開炸,白花花的鹽鹼地上能種棉花,這誰能想的到?又一次下意識的,葉纖雲:「我該做啥?」
陳燮露出無語的表情,沉默了一下,就在葉纖雲羞怒的低下頭,忘記了要與陳燮戰鬥到底的決心時,陳燮道:「當然是圍海造田啊,只需要修一些簡單的堤壩和溝渠,擋住海水灌進來就行了。這年月,有糧食還怕招不到人手幹活麼?蘇北是個什麼地方,你比我清楚吧?」
「這個我真不知道!」葉纖雲說了真話,陳燮露出很無奈的表情,自言自語:「老子真倒霉催的,怎麼找了這麼一個合作伙伴。算了,你只管買地,我派人工匠去修溝渠和堤壩。要不是看上了你們張家多年經營的銷售渠道和良好的信譽,打死老子都不跟你這種什麼都不懂的人合作。」
葉纖雲急了,哭腔道:「你怎麼罵人啊?誰什麼都不懂啊?」說著眼淚就下來了,陳燮一拍桌子:「閉嘴,再哭就給老子滾蛋。」葉纖雲閉嘴,驚呆的看著陳燮。
「繼續談下一條,這一條過了。」陳燮繼續,被打擊的一腦門子漿糊的葉纖雲,在接下來的談判中毫無招架之功,陳燮簡直就是摧枯拉朽一般的席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