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見面便問:「陳燮何在?」宋毅道:「陳大使不肯入城擾民,城東三里坡紮營,自己也在營中安歇。」曹化淳聽罷撫掌讚道:「大軍不入城擾民,陳燮有名將之風。」
因為帶著旨意,宋毅得伺候好咯,好在曹化淳也不太講究這些,在一大戶人家住下,休息一夜,次日一早便帶上隨從以及白桿兵出了城門,奔著城東三里坡而來。
剛走了不到一里地,官道邊上的草叢裡就竄出一隊士兵,為首者舉手示意:「來人止步!」
秦翼明見狀趕緊上前去招呼,說皇帝派大太監來見陳燮。這帶兵的軍官聽說之後,趕緊派人去報信,回話道:「前方系軍營重地,有軍令在身,不敢放行。」
曹化淳得了回報不過微微一笑,沒有任何表示。很快陳燮就帶著一群軍官來了,而且沒騎馬,都是跑步前進,陳燮在前喊著「一二一」。誇誇誇的腳步聲,聽著就讓人提神。
「立正!」陳燮的聲音中氣十足,啪的整齊如一人的動作,看著就是眼前一亮。
「陳燮見過曹公公!」面對曹化淳,陳燮還是很猶豫該怎麼應對。如何見禮就是一個問題,沒有給人下跪的習慣啊。這不,最終還是選擇了單手橫胸的軍禮。
曹化淳這個人,歷史上是存在爭議的。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說他是開啟城門迎接李自成進城的那個人,後來一些歷史學家,找到了曹化淳當時不在京師的證據,算是給他「平反」。就曹化淳的經歷看,歷史上的滿人進京之後,有降清文人上書言,曹化淳開城賣國一事,由此也導致後來的史學家孟森、李文治等人,認同了這個事情。
按說曹化淳是給那些被魏忠賢迫害的文官平反的負責人,為何文人還這麼詆譭他?看罷史料的陳燮,對此的個人觀點是,很可能在平反的過程中,一些文人的要求沒有得到滿足,故此心懷怨憤,待改朝換代,跳出來詆譭之。反正是太監嘛,哪有好東西?
中國歷史上,太監名聲好的很少,書寫史書的又都是文人。筆在他們的手裡,想怎麼寫就怎麼寫。趕上一個喜歡給祖宗臉上抹粉的「我大清」,明末歷史烏煙瘴氣就不足為怪了。即便是司馬遷,在寫李陵的時候,不也為好友說好話麼?可見只要是人,就會有私心。
拋開歷史,站在陳燮面前三步之外的曹化淳,看上去除了沒鬍子以外,別的倒也很正常。就他這長相,就像朱時茂說的,「穿上這衣服,也是地下工作者。」總之就長相而言,絕對是是正面形象。
似乎曹化淳也沒有在乎陳燮的禮數問題,反而笑著上前道:「咱家不過萬歲爺身邊的奴才,此番來此,萬歲爺有交代,不要拘泥常理,問幾個問題就走。」
既然曹化淳提到了萬歲爺,陳燮就不能不乖乖的作勢要跪下,口稱:「草民陳燮,叩謝皇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不待陳燮跪下,曹化淳已經上前扶住,不想陳燮力氣之大,根本就無法攔阻,吃驚之餘,也只好看著陳燮結結實實的朝京城的方向三跪九叩。
禮畢,曹化淳才伸手扶起陳燮,陳燮順勢請他入營內一觀。曹化淳不緊不慢的往裡走,行至大營之外,但見兩排士兵肅立道旁。待他走進,便有軍官道:「敬禮!」
刷!整齊的動作如一人,上了刺刀的步槍立在一旁,單手橫在胸前。沿著這個衛兵構成的道路往裡走,見衛兵各個立正如松,面露肅然,曹化淳心裡暗暗滿意之餘,不禁好奇的心裡想:陳燮所部雖為團練,卻個個面色紅潤,比起京營那些面黃肌瘦的官兵,大不相同。可見,平素吃的極好,才會有此面色。
繼續往前,一路都是士兵肅立兩側,曹化淳很享受這種所到之處被人注目的感覺,就像喝了七八分的酒,走在路上如騰雲駕霧。
進了大營,見裡面就一張大桌子,還有一張行軍床,不禁嘆道:「思華,你晚上就睡這裡?」陳燮心道,你關心這個做啥?嘴上卻道:「回公公,行軍打仗,沒那麼多講究。」
有軍官端來摺疊椅,陳燮請曹化淳落座敘話。坐定之後,曹化淳笑道:「陳燮,萬歲爺讓我問你。」陳燮趕緊站起,再要做下跪姿態,曹化淳抬手道:「不必如此多禮,就算日後進了大內,見了萬歲爺,也不必如此拘禮。聽說你是南宋後裔,宋朝君臣當面敘話,也沒有跪來跪去的說法,更不要說咱家不過代萬歲爺問話,坐下說話吧。」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