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燮一笑道:「騙誰都不能騙您不是?這些糧食確實高產,種子都是從美洲來的。這是番薯,要是伺候得當,肥力跟的上,畝產一萬斤都不是不可能的。這是玉米,產量要低一些,玉米粒曬乾了,畝產能有個一千多斤。還有土豆,也能產個五千斤一畝,那玩意不好吃,我就沒帶來。水根,這玉米是嫩的時候採的,趕緊下鍋煮,正好當早點嚐嚐。」
陳燮說個不停,張瑤聽著臉色都變了。進士出身,當過官,怎麼不知道這糧食的重要性?
「思華,可不敢瞞我。」張瑤聲音都抖了,今年天旱,地收成不好,一個冬天捱過去,明年三月多少人家抗不下去,這是要鬧民變的。張瑤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崇禎2年,也就是明年冬天,白蓮教起事,上萬人圍攻萊州。
現在事情沒發生,張瑤不過是未雨綢繆的去擔心這個問題。
「真的,張叔。這些都是高產的作物。」陳燮很認真的回答,張瑤當時就激動的在原地轉圈:「祥瑞,這是祥瑞,應當告知官府,推廣種植。」
陳燮道:「張叔,別激動啊。這事情不著急,今年已經趕不上了,等明年吧。」
張瑤性子急啊,連聲道:「不可,此事必須立刻上報巡撫衙門。」
陳燮一聽這個,也不攔他了,也攔不住。再說了,明朝地方大了,登州萊州才多大地方?推廣,哪有那麼容易?就算膠東半島都推廣了,未必能解決多少問題。
很快張瑤又回來了,對陳燮道:「此事不能著急!適才稍稍沉思,覺得不妥。」
陳燮奇怪道:「如何不妥?」張瑤道:「眼下不過種植少許,如果上報,朝廷必將逼要種子,屆時未必能解決太大的問題。不如私下裡先做起來,明年種的多了,再行上報。」
陳燮一聽就明白了,兩個意思,一個是個人和本地利益,張瑤是本地人,他得先緊著自家人。第二是為了保護陳燮,這美洲高產作物的種子,大家都要,陳燮哪有那麼多?有的人拿不到種子,就會心生歹念。很可能就給陳燮帶來麻煩。還不如以靜制動,等到明年種的多了,就不擔心一些沒必要的麻煩。
中秋節剛過,下了一場小雨,沒幾滴雨水下來。硬著頭皮,冬小麥也要往下種,不然明年吃啥?
官道上煙塵滾滾,一群破衣爛衫的行人,帶著簡單的行李,拖家帶口,老的小的,緩緩的往登州方向走去。
一群官兵身著破舊的鴛鴦戰襖,各帶刀槍,前前後後看著這些人,面露嫌惡。要不是為了銀子,誰願意每天看著這些低賤的匠戶,還怕他們跑咯?
前方的道路上圈起煙塵,一看就是大隊人馬來了。領頭的陸成,坐在馬背上,手搭涼棚瞧了一下,來的人不會太多,百十來號。打頭的是一輛馬車,樣子真怪。嗯?後面好像還跟著一群人,都推著獨輪車。
馬車上陳燮面色不善,對面的錢不多陪著笑。
「我怎麼說你才好?這五六百人,老的小的,走那麼遠的路,你就不知道弄點牲口拉車?這點錢都捨不得?你知道這一路走來,一千多里路,搞不好就能死三分之一。死人老子要來幹啥?」陳燮吼了起來,錢不多嘿嘿的笑,也不爭辯。匠戶也能算人?老弱死了不就死了麼?
錢不多不爭辯,陳燮還是沒打算放過他,繼續噴:「你知道不知道?匠戶這一行,越老經驗越豐富,老人都是寶貝,都是銀子。」
這話算是把錢不多給驚著了,一拍大腿道:「壞了,我怎麼把這個給忘咯。」
陳燮無語的看看他,錢不多心虛的嘿嘿笑道:「思華,我千萬叮囑過,一路上要善待這些匠戶,那邊還派了一個哨長,帶了一百兵丁護送。匠戶們按人頭,每人給了半個月的乾糧。」
明朝的人命不值錢,這個陳燮早有體會,但是涉及到匠戶們,陳燮總是無法冷靜。
歐洲第一次工業革命都是些什麼人在引領技術?都是工匠!大明朝的工匠一點都不差,只要給他們機會,聰明才智得到發揮,正確的引導下,沒準就能在登州搞出一個工業基地來。
可以說,匠戶在陳燮的眼裡,就是寶貝,就是銀子。
錢不多讓這些匠戶走一千多里路的作法,陳燮真是恨的牙根癢癢,弄點車拉著走不行麼?才尼瑪幾個銀子?捨不得銀子你吭聲,算我的不行麼?
「算了,怪我,當時忘記交代你。」最後陳燮進行了自我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