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在城裡有商號,經營範圍主要是從登州土產海貨,兼營一些來自東瀛、東江鎮的貨物。有趣的是,這年月做買賣的人基本不用交稅。站在大明朝文官的立場上看待這個事情,皇帝要收商業稅,那就是與民爭利,就是昏君。
一路上跟張瑤談天,提到商業稅的時候,張瑤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陳燮就算對明朝歷史不是很熟悉,也有點不安的感覺。不收商業稅,國家哪來的錢?明朝還禁海,問題是禁海對於民間士紳而言,那就是一個玩笑,早就名存實亡了。
不交商業稅還如此的心安理得,就算是眼前的張瑤也是這個態度。陳燮覺得很邪門,下一次回去要好好的研究一下明末的問題了。大炮一響黃金萬兩,沒錢你打和蛋的仗?這個道理在現代是個人都知道。明朝人也不傻啊,為何還要這麼幹?
帶著這樣的疑問,陳燮跟著張瑤來到了登州城門口。
兩名士兵站在城門口檢查進城的人員,馬車靠近的時候,城門聽到一陣呵斥聲。陳燮藉口車廂裡太悶,出來坐在車轅上,看著城門口發生的一切。一名水果販子,衣衫破爛,在喝罵聲中倉皇而去,消失在城門裡頭。門口的兩名士兵,一個手持長槍,槍頭上鏽跡斑斑,也不知道多久沒磨過了。一個掛著腰刀,看上去也是舊貨。這兩個士兵看上去都有點營養不良,面黃肌瘦,鴛鴦戰袍上滿是補丁。帽子上的紅纓,禿的已經差不多了,就剩下幾縷也看不出是紅色。
長隨水根從毛驢上下來,大搖大擺的走上前,也不知道他跟當兵的說了啥,反正很快兩名士兵就有了行動,一頓槍打刀舞的,正在排隊進城的一些百姓被趕到一邊。
作為一名現代人,看著這一幕自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陳燮沒有任何態度表現出來。而是很平靜的坐在車轅上,看著道路兩旁那些眼神麻木,破衣爛衫的百姓,他們甚至都不敢抬頭看一眼這輛穿過的馬車。
宋、元時期,登州的轄區基本上沿襲唐制。明朝初年,登州的地利優勢一度凸顯,升州為府。《明實錄》中提到設立登州府的原因時寫道:「時以登、萊二州皆瀕大海,為高麗、日本往來要道,非建府治,增兵衛,不足以鎮之。」
《明·職官志》:「巡撫登萊地方贊理軍務一員,天啟元年設。」為防備後金從海路南下,明朝天啟元年(1621年),山東巡撫分離出登萊巡撫,登州和萊州二府從屬。
在現代人陳燮看來,但就人口而言,這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城市。但是就城牆而言,那就得算高大雄偉了,抬眼一看怎麼也得有十米高,三米多的厚度。(注:登州城高11.5米,厚3.5米。)「沒有進取心的民族,就算修再高的城牆,也擋不住侵略者的鐵蹄。」
陳燮喃喃自語,張瑤在裡頭沒聽清楚,下意識的問一句:「思華,說什麼呢?」
「沒說啥,這城牆挺高的。」陳燮趕緊改口,跟張瑤在一起呆了三天,對於明朝這些人的思想觀念有一定的認識之後,陳燮的言語變的更加謹慎了。一些在現代人看來沒什麼的話,在明朝就是驚世駭俗之語。
實際上明朝讀書人說話的禁忌不多,他們可以隨便的罵皇帝,隨便的罵政府。往往理由在陳燮看開非常的荒謬,就像張瑤,提到遼東邊患的時候,其結論就是武臣無能,皇帝失德。跟文臣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而且說這些話的時候,非常的坦然。
可是陳燮從醫學的角度提起女性裹腳是一種摧殘的時候,張瑤的臉色就變了,立刻語重心長的跟他說了一堆明朝的道理。什麼三從四德,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什麼不要在提這樣的話,以免生出是非等等。
張瑤沒有責備陳燮的意思,只是一廂情願的認為,他從小生長在海外,對於大明朝的世俗完全不理解,這才有此言論。幾次類似的談話之後,陳燮就變的更謹慎了。原本還打算在登州開一個醫院,培養幾個玩制服誘、惑,這個計劃還沒開始就胎死腹中。
相比高大的城牆而言,登州街道就只能用狹窄來形容了。頂多就是跑小車的寬度,街道上汙水橫流,行人衣衫襤褸,有錢人都在馬車裡待著。街面是石板鋪成,時間太久沒有修繕,馬車走在上面顛簸難忍。這一路馬車回來一個上午的時間,陳燮都懷疑屁股不是自己的了。總算進了城,自然再不肯坐在馬車上,下來揹著自己的大袋子跟著馬車走。
張瑤沒攔住,只能隨他去。
一個現代人來到古代,好奇心自然是很濃的。不過這種好奇心很快就消失了,登州古城展現出來的是一種與現代繁華格格不入的破敗。街上的人很多,但是這些人大多數都衣衫破舊,鮮有能見著衣衫沒有補丁的明朝人。而且行人面色多菜色,站在醫生的角度看,都有嚴重的營養不良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