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料這個小聰明沒難得住在場的幾位,那老警笑著道:「騙子的共同點都以為自己絕頂聰明,能騙過所有人的眼睛……呵呵,我敢打賭,我找個人在三分鐘之內能戳破你的冷靜,讓你認罪服法,你信嗎?」
劉義明沒表情,明顯地不合作了。那老警一拔電話說了句:「老帥,上指揮車上來。」
「帥」,一聽這個姓氏,劉義明心跳了跳,眨眼車門開時,上來了位便裝的男子,四五十歲,看眉眼沒見過也知道是帥朗他爹,父子倆一般黑,一般精瘦,特別是兩隻大眼炯炯有神,所差只不過一個是有點正氣凜然,一個邪氣外露,這位正氣凜然地帥爹看看剛剛拍完照的債券和搜出來的行動硬碟,拿著硬碟問劉義明:「劉義明,這是你的。」
「是。」劉義明道。
「確認是?」帥世才又問。
「確認。」劉義明又道。
「在哪兒買的。」
「忘了,好像在北京,這種華碩一點八英寸的微硬碟那兒都有。」
「那你一定一直隨身帶著嘍。」
「那當然。」
問得很詫異,答得流利,卻不料帥世才話鋒一轉笑著道:「我要告訴你硬碟裡有省廳加裝的訊號追蹤,你還堅持說是你的?」
一下子劉義明像被捏住了脖子,愣著,一口氣憋不出來了,那幾位警察撲撲哧哧笑了。
上當了,應該是上當了,不過劉義明又怕是警察詐,乾脆閉口不言了。
帥世才笑了笑,坐下來,斜看著劉義明又說著:「你一定不服氣吧,其實你從這兒走,有人前一天已經判斷出來了,即便沒有追蹤也能逮住你……來,聽段昨天我手機上的錄音,這絕對沒有造假,原因你知道……」
一摁手機,放開了,一聽是帥朗的聲音,劉義明冷靜不了了,肯定沒假,這個時間帥朗應該醒不過來。他豎著耳朵聽著:
……
「……爸,東西我放好了,王弗一聽是徐家後人回來了,答應配合我。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大到中雪,要這種天氣就適合了,一下大雪,肯定是機場停飛,高速封路,向北是太行山,向南在雨雪天氣覆蓋中,向西要過秦嶺而且還不方便……我想不管是誰得到了,肯定要在第一時間脫離中州向東行駛,經山東到上海或者直接從海上出境……他們幾方之間肯定會互相防範,不管誰拿到都有一場爭奪戰,不管是誰隱藏在幕後,這一次都會齊齊跳出來……只要事端一起,剩下的就好查了。
爸,我知道不管是作為父親還是作為警察,你都不會同意我這麼做,所以我才朝你要了追蹤而沒有告訴你幹什麼,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我把追蹤放在端木留下的行動硬碟裡了,債券應該是真的,誰得到債券也會想當然地認為和債券在一起的資料肯定價值不菲,不會馬上扔掉,即便扔掉,還會有另一個追蹤指示你們方向。
爸。對不起,我沒有聽你的話藏起來,有些事躲不開的,我只想回到原來的生活中,我累了,不想再像狗一樣被別人追著……爸,小時候我很恨你常打我,要是我出事了,您千萬別傷心啊,我現在一點都不恨你,要是重頭來一次的話,我一定好好學習,聽您的話,說不定我也有機會穿上警服,像您那麼拽……」
……
帥世才鼻子抽泣了一聲,抹了把臉,悄無聲息地消滅了酸酸的眼睛中蓄著水份,那幾位老警可聽得感慨不已了。
還有一位聽著的傻眼了,騙局,果真是個騙局,這是蓄謀已久的騙局,早知道了下落,選上了鄒曉璐、選在了風雪天、果真是扔了根骨頭讓大家狗咬狗咬了一嘴毛,想想昨夜的槍戰、逃亡,徐中原、豐力友、任觀潮把家底都抖出來了,但凡有一處不慎落到警察手中那就萬劫不復了……而昨夜不慎的地方,何止一處。
「知道什麼叫利令智昏嗎?你們就是。」帥世才幾分悲憤地說著:「你們處處為難他,還出動槍手追殺他,最後還試圖下毒……劉義明,這次你逃得了嗎,帥朗開的車上有監控探頭,入住的亞龍賓館一定留下你們的影像,昨天晚上棋盤路、北祿莊發生了槍案,還牽涉到了兩條命案,馮山雄和吳奇剛已經被捕,中紀委的調查組已經進駐中州,調查遠勝對外貿易公司涉嫌洗錢案牽涉到的黨員幹部……呵呵,這些位高權重、道貌岸然的不這麼利令智昏犯下這麼多低階錯誤,還真不好查……不管查住那一家,你都不容易摘清自己吧?」
果真應驗了,幾句說得劉義明低頭喪氣,冷汗涔涔,真要那一家出被查了,那所有的問題毫無意外會扣到自己腦袋上。以遠勝和aptx境外公司的優勢,說不定會脫身身外,而且自己恐怕難以倖免了。
時機到了,省廳這位警監乘勢而入道:「劉義明,我黨的政策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你就即便是怙惡不悛,我們也會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端木界平確定留下了一個微硬碟,確實也有不少有關他和遠勝來往,通過遠勝洗錢的記錄,我相信你一定也瞭解點遠勝和精英公司的內幕,怎麼樣?我建議你把握這個立功贖罪的機會,同意嗎?」
雖然話是場面話,不過此時此刻像一根救命稻草,劉義明低垂的頭抬起來,一夜行車疲憊的眼睛滿是血絲,想了片刻,重重點點頭,喃喃道著:「我…同意!」
一言已罷,帥世才卻是興味索然,這個人和端木相比,不過一個跳樑小醜而已,告辭著下了指揮車,車裡的突審開始了。
……
……
「老帥,你給我站住。」
剛下車的帥世才一把被人揪住了,回頭一看是鄭冠群,老帥笑笑,指指警車之外的一輛北京越野,為難地說著:「鄭處,別難為我,案情馬上就大白了,我老婆孩子可是被我以旅遊的名義騙到這荒郊野外的,我得陪陪他們去。」
「我不問案情,我就問你個老小子真不算個東西,什麼時候就知道了,還越級把廳長請動了?」鄭冠群不悅地斥著。
「老鄭,不是我不信你,是信不過你身邊的人。我是通過鐵路公安處知會的省廳,誰知道許廳長心血來潮,專程來了。」帥世才道,這個坑看來昨夜就挖好了,就等著得意忘形的嫌疑人撲通往進跳。老鄭一聽,眼色凜然地幾分,更不悅地道:「我身邊的人?誰?你血口噴人吧啊。」
「看守所的錄影流出來,我當時就想有內奸了……現在那個大公司在公安上不找幾個保護傘或者代言人,咱們的工作難就難在這兒,要在中州設伏,警察沒出動,外界訊息比外勤命令還快,所以只能選在省界之外,誰也鞭長莫及了,等他們的公關開始,我們的預審已經結束了,這一次恐怕要倒不少人。」帥世才小聲道著,鄭冠群想了想,又揪著要走的帥世才小聲問著:「是沈子昂?」
「你說的……我沒說,看來鄭處還是英明,好像猜對了。」
帥世才開了個玩笑,掙脫了老鄭的手,笑著走了,老鄭想了想,卻是一肚子彆扭開不得口了,悻悻然地回了車上,和何澤地方警力安排著啟程,這一次設伏說起來卻是老鄭所知最輕鬆的一次,其實就準備把嫌疑人異地關押在外省何澤市,這倒好,駕車星夜急馳,趕著到看守所投宿來了,何澤的第一看守所距此地不過十公里了。
沿著警車排著隊伍走了不遠,帥世才敲敲其中的一輛悶罐車,看押的鄒曉璐的車,請示過後,同意帥世才上車了,開後門上了車,站到了車裡,剛剛哭過的鄒曉璐被銬著蹲在車角,看上去有點楚楚可憐,剛剛起獲出來的第二個訊號追蹤就在鄒曉璐的身上,連起獲的女警也有點奇怪的是,這紐扣大小的追蹤居然嵌到了女嫌疑人的高跟鞋裡,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
當然,鄒曉璐知道,兩個人昏天黑地那麼親蜜,放到什麼地方都有可能。不經意抬頭看了帥世才一眼,剛低頭,又抬起頭來,有點驚訝和憤懣的情緒凝結在眉目間,帥世才道了句:「我是帥朗的父親,落到這步田地,你恨他嗎?」
「騙子,騙子……都是騙子,嗚……」鄒曉璐悲從中來,慟哭不已了。帥世才只待這位漂亮女人哭了一會兒才又說了句:「他是騙了你,可你也確實喜歡你,他就縱然想騙你,也是想把你從幾方勢力的夾縫拉出來,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我相信他應該不會蓄意害你,這應該是你自己的選擇。」
驀地,哭聲停了,鄒曉璐頹然地閉上眼睛,現在明白為什麼帥朗那麼黯然地走進浴室了,不是想成全自己,而是已經看到了她的結局,或者說,是他設的結局,也是她選擇的結局。在最終的一個選擇時,她錯失了一個最好的出局機會。
「你的罪不重,不管你對他做了什麼,他都不會追究你。很快你就會開始新的生活,好好把握,日子還長得很……別恨他,他也很無奈。」
帥世才淡淡一句,在鄒曉璐幾分頹然,幾分悲慼的眼光中下了車,車門緩緩地閉上了,車隊啟程了,警燈閃爍著、警笛長鳴著,楚哲紅抱著被驚醒的女兒站在車前,等著丈夫回來,帥世才招著手和同行再見著,回到車前的時候,小帥英伸著手指在忿忿地斥著:「大騙子。」
「哦……來來,讓大騙子爸爸抱抱。」不容分說地把女兒抱到懷裡,親熱得緊,楚哲紅拉著車門,上車坐定,問著逗女兒的帥世才道:「這次真的結束了?你要抓嫌疑人就抓嫌疑人,別賣好還說陪我母女出來旅遊行不行。」
「你看你……閨女不懂事,你也不懂呀,我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不把你們帶在身邊,我那能安心。」帥世才笑著道,楚哲紅髮動著車,問了句:「去哪兒?」
「要不?回家?英子,咱們回家好不好,中州下大雪了,爸爸和你一起堆雪人玩怎麼樣?」帥世才哄著女兒,小英子自然哄高興了,不過老婆不高興了,是很不高興地道著:「知道你擔心你那倒霉兒子,回家,我看我是沒那福氣了。」
「有有有,絕對有……下回出來旅遊,讓兒子買單,怎麼樣?咱們一家四口出來?」帥世才回頭又哄著老婆,老婆倒也不是真生氣,眉目間蘊著笑意,不悅有之,嬌嗔有之,當然理解更有之,濃濃儼儼的溫情中,這一行向著來路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得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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