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任總,這不是讓人窩火嗎?」徐中原道,確實很窩火,豐力友湊上來說著好話:「就是,我理解,徐總,您別跟我置氣,有什麼地方要我豐力友或者私募幫忙,我是一如既往沒什麼二話,咱們幾家一條船上的,就即便不能共富貴,總能共患難吧?」
「對,這話有道理。徐總,來日方長,這一著輸了,咱們有的點機會扳回來,可要是輸到警察手裡,那就沒機會扳了。好在警察沒抓著咱們什麼把柄。」任觀潮指點道。
「那就這樣吧,我接上家人,儘快走……哎,中州啊中州,這是我父親的發家之地,可我來一趟,是損兵折將,還賠上了弟弟,哎……」
徐中原嘆了句,重重的拍門下車,迎著呼呼的風雪,上了後面大侄開著車,前面任觀潮的那輛大切調著頭,返回市區了。
結束了,就即便有千般不願、萬般不想,也到了結束的時候了,徐中原彈彈身上的雪,大侄徐承貴開著車,隨意地說了句:「警察又通知了,讓我們到羊角村。」
「嗯,知道了。」徐中原道。
「裴國棟和公司幾位連夜走了……關在南郊看守所的九人放了七個,還有兩位涉嫌襲警,任叔說暫時撈不出來。兩個人是秦城和賈良飛,前年進的公司,二伯你老部隊上出來的兵,怕不怕……」徐承貴又道。
「沒事……他們知道輕重,什麼也不會說。」徐中原很信任地道。
「二伯,這是誰在折騰咱們,就在羊角村,又騙了我兩萬多,告訴的我是假地址。可綁匪窩點就在羊角村,咱們還沒報警,警察倒挖出來,邪了。」徐承貴再問,有點窩火。
「這是想讓咱們陷進泥潭裡出不來呀,不管是誰,這人我們都惹不起了……根本不露面,卻絆得我們處處作難,處處破綻。我們在京裡呆得久成了井之蛙了,你爺爺在世時候說,一代英雄,兩代狗熊,三代人慫……說得沒錯呀,這地下世界和城外的世界,大得很吶……」
徐中原黯黯地說著,處處捉襟見肘之時才發現自己是何等的眼高手低,弟弟來就是個錯誤,帶著鄒曉璐又是一個錯誤,而弟弟出事自己接手是個更大的錯誤,在這個更大的錯誤中把弟妹和妹妹都陷進來那就是錯上加錯了,此時四面楚歌,遍地警察才覺得自己的家底是何等的渺小,真要陷在這事出不去,後果是什麼連他也不敢往下想。
當然,他在想到底是誰在折騰徐家,先前是端木、之後是劉義明,之後是鄒曉璐,之後又是誰?平素裡也小心翼翼,卻不知為何會樹敵如此眾多。想了良久,卻想不出還會有誰,因為這出的種種事裡都和地下世界有關,而最可能的端木界平已死,要是還有人的話,那將會是一位比端木更狠、更辣而且隱藏更深的人。
雪漫中州,長路孤車,來時喧囂,而終時卻只剩叔侄二人,那車緩緩地行駛著,不時地望著窗外飄飄揚揚的大雪,沒來由的讓徐家這叔侄倆覺得徹骨砭體的寒意。
拐上了村道,羊角村近了,奔到了現場了,家人近了,遠遠地看到了老孃,徐承貴踉蹌地奔著母子倆抱在一起號陶大哭,那悲聲和悽切看得在場的女警也有點眼痠,徐中原和倆妹妹互抱,倆妹都老大不小了,也是了擠了兩眼淚,知道這一行人的身份,公安上的一干領導陪同著,專派了一隊警車護衛回了中州。
車行半途,劉局長又接到了刑偵外勤從醫院的彙報電話,在北祿莊馮姓槍案受害人家裡發現的被迷昏的人,送往醫院經搶救無效死亡,醫生判斷是過量服食一種含蓖麻素的毒物所致,於是受害人馮山雄轉眼又成了重點嫌疑人。
已經造成兩起命案,數起車禍以及槍案,即便隨行的車上同仁,各人的電話也是響個不停,甚至有很多來頭頗大,不得不接的電話,那內容如出一轍,一是強調維穩大局、二是慰問公安幹警,三是探探案情程式勉勵一番,對付這些人毫無辦法,你明知道他們的來意不純,居心叵測,可還不能不恭恭敬敬告訴他,連劉局本人也未能倖免,莫名其妙的接到了省府辦公廳一位秘書的電話,暗示著劉局下一任省公安廳副廳幹部的人選可能在年後要拍板,請劉局多走動走動……饒是劉局經歷大案要案無數,馬上就想到了,肯定是有什麼人犯事需要他手裡的職權關照了……
這一夜,怎叫一個亂字了得。
……
……
百公里開外,作為今夜最大的贏家劉義明卻走得很瀟灑。
隨著離中州越來越遠,人也愈顯得從容和瀟灑了,車行雖緩,可路途並不長,橫穿兩縣六市就出了省界,即便是再慢在天亮之前也會駛過省界,在他看來,以龐大而臃腫的警察機構的工作效率,恐怕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今夜中州發生的事那一件也不小,即便徐家和遠勝加上豐力友手眼通天,想脫身事外也要費番功夫,想到徐中原一家肯定被氣得三尸神暴跳,想到了豐力友沒準會被總部趕出aptx公司,想到了遠勝這時沒準在忙前忙後擦屁股,那怎叫一個舒爽和得意了得。想著的時候,免不了被這份得意激得輕哼著,笑了。
「曉璐,你睡著了嗎?」劉義明問,興致頗好,中間還休息了一個小時,加了一次油,一路平安無事,一切擔心都是杞人憂天了,本以為鄒曉璐睡著了,卻不料半躺著的鄒曉璐回了句:「眯了會,現在醒了。」
說罷,開著車窗,一股冷空氣透進來,登時寒戰一起,人更清醒了幾分,劉義明笑了笑說著:「說會話,這長夜漫漫真夠寂寞的……再過一個小時就出省界了,這裡是蘭考縣境內,已經和山東接壤了。」
「說什麼,還有什麼可說的。」鄒曉璐莫名地很悲情,像是前路黯淡。不過在劉義明看來,說不定還是為名份的事鬧心,笑著哄著妞道:「你這是怎麼了?我們的二人世界就在眼前了,幸福生活就要開始了,你卻這樣?以前不老想著移民嗎?我每次回來,都為這個給我生氣。」
「其實我現在想開了,在哪兒都一樣……」鄒曉璐道,很頹廢。
「對,是一樣。」劉義明接著話題道著:「到哪兒都是有錢人的天下,我在美國就見過長島那些逃出去的貪官家屬,是貪汙腐敗了,那又怎麼樣?家屬還不是過著奢侈生活。我就一直夢想著自己能有那麼一天……呵呵,今天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
「別擺弄你那番宏偉大志,我現在想的是,你是不是真心喜歡我,想和我一起生活……或者我也和盛小珊一樣,僅僅是你走上財富之路的一塊墊腳石。」鄒曉璐問道。
「當然是真的,你怎麼能和她比。我心裡最愛的是你,這你知道的。」劉義明苦口婆心道著,很誠摯的語氣,不料鄒曉璐並沒被說服,駁斥道:「那你應該知道帥朗是個什麼東西,你曾經警告過我,他是個又貪又色又濫的一個人渣……可你卻又自相矛盾地唆使我想辦法接近他,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他知道的訊息。」
「沒錯,這有什麼自相矛盾的?」劉義明詫異道。
「那我問你……這個代價,是不是包括上床?或者說上床是不是也在你的預料之中。」鄒曉璐突兀一問,沒來由的車身一顫,旋即緩緩停下了,劉義明心裡有點泛苦泛酸,這事他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捨不得老婆套不住帥朗那個流氓,原本想著一切都揭過之後眼不見為淨,卻不料鄒曉璐在這個上面較起真來了,停下車,默默地坐了一會兒,側頭瞥眼看毫無動作鄒曉璐,舒了口胸中的悶聲勉強冷靜地說著:「你一直獨身,不一定禁慾吧?我們都是成人,有必要在這事上較真嗎?就即便你真喜歡上了他,能和他個窮光蛋過下去嗎?」
「過不下去,也許過得下去。誰知道呢?」鄒曉璐很矛盾地說了句,支起了身,看著劉義明,很正色地問:「那你說我應該在什麼事上較真?有了你和你老婆的前車之鑑,我是不是得在我能分到多少上較真呢?好,我現在問你一句,這債券你準備怎麼分配?」
「這個……」劉義明為難了一下下,貪婪之心,是人就有,而女人的貪性更大,為難的劉義明放平和的聲音哄著妞道著:「這個你也知道,要兌付需要個很長的時間,而且很繁瑣很麻煩,稍有不慎就會被境外的私募那些人追到,畢竟咱們的來路也不正,他們敢下手……將來有多少,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呵呵哈哈……我相信你哄老婆時也是這樣說的。」鄒曉璐驀地一笑,因為有了對比心明如鏡,笑著道:「你難道對我怎麼從帥朗手裡騙到了債券一點都不好奇。」
「這……嘖。」劉義明不敢問了,生怕鄒曉璐說出讓他難堪的話,真要是債券肉換,那可叫哥情何以堪。卻不料鄒曉璐臉上並沒有憤懣,反而很溫馨地道了句:「他給我的……他是心甘情願給我的,我其實根本沒有必要最後再騙他。」
劉義明悻悻眨巴著眼睛,這兩廂相比,孰優孰劣一聽便知,這下子有點撩到了劉義明的怒處了,冷聲問著:「那你想怎麼辦?直說吧。不過我提醒你,不管你想怎麼樣,不要把我和他放在一起類比。」
「我不知道……」鄒曉璐眼神溫馨之後,浮現著浴室的慘相,又是空洞地望著茫茫夜色搖搖頭,靠到了椅背上,黯黯地說著:「我不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債券到手,卻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彷彿我剛剛做了人生最大的一件錯事似的,讓我的心裡一直懸著,剛才睡著時還夢見他在喊我……」
「神經病……就端木界平活過來他也望塵莫及。」劉義明不理會女人的神經質了,悻然罵了句,發動著車,邊走邊說著:「隨你的便,不想一起走,出了省你拿一份自己走吧,不過別怪我沒提醒,讓徐家逮著,我看你哭吧……誰還會來幫你?」
惡言惡聲說著,有點動了真怒了,鄒曉璐聽著,沒有理會,再閉上眼時,兩眼淚側側地從鬢間流過,心裡暗暗地在揣度著,錯了,錯了,真的錯了,帥朗給了自己很多選擇,但在最終的選擇上,自己也許真的無可挽回地錯了。
車窗外,雪色已薄,夜色卻深,新的一天是從黑暗中開始的,會在這漆黑的夜裡慢慢走向黎明,不過在黑暗中,誰也無從指明第一縷曙光將從哪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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