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⑷

徐中原愣著,有一種出師難捷,涕淚將出的感覺,手一鬆,箱子一滑,吧嗒聲落到了車廂裡,又是一堆偽券,花花綠綠地散了一車……

窗外,瀰漫的大雪飄飄揚揚,視線不足三十米,滿車燈亮的地方都是飛舞的雪花,像在嘲弄車裡這一行屢屢失利的人。

……

……

也在此時,劉義明正把懷裡換出來的債券笑吟吟地拿出來觀摩著,那藍色的花紋,通紅的防偽,看得劉義明兩眼熱切,像撫摸過戀人肌膚一般激動。

「你什麼時候換下來的?」鄒曉璐問。

「酒店讓保鏢們清理現場時我就換了,呵呵,這些私募的財迷,承諾給我三成就想全要,我就抵押給銀行都不止這麼多。」劉義明得意地道著。

一直默默坐著鄒曉璐回憶起來了,是在酒店讓保鏢清理現場指紋時,蓋箱的時候已經換成了他懷裡的假貨,而在越野車上裝模作樣地鎖進密碼箱交給私募公司的保鏢,只是做個樣子而已,再回到北祿莊,只是來了個換位,把尾巴全部帶到那兒。而換乘之前的兩輛越野車在市區已經繞了個彎,倆個人是在村口被越野車接的。

「剛才響槍了,說不定北祿莊又火拼上了。」鄒曉璐想通了此節,只覺得這路子走得步步驚心,倒真有點後悔了,在財富和那份猝來的戀情中,她現在倒有懷疑自己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了。

「誰在乎呢,那倆都是江相的餘孽,不是什麼好貨色。我把個大好的機會留給他們了,我想要不見財起意,那是假的,呵呵……」對於成功地脫殼而出,劉義明自然也是得意不已,笑著道。實在想不通傳說中的江相派那麼神秘,敢情是見面不如聞名,就吳奇剛和馮山雄,猥瑣和小人幾乎是寫在臉上的,要他們也騙得了人,天下就都成騙子了。

說了好久,沒見鄒曉璐搭一句話,這下子讓劉義明頗為不解了,揣起了債券,小聲問著:「怎麼,你不高興啊。」

說著就要來個情人式的吻,卻不料鄒曉璐抗拒著,示意著駕駛位置上的人,是鳳儀軒的那位薛姓的老女人,劉義明笑了笑,一時沒明白鄒曉璐這番變化的原因究竟何在,難道…難道姦情發展成感情了?這一念泛起,讓劉義明白皙的臉上閃過幾縷狠色。

「到了,董事長……」車駛進了中西加油站,老女人放緩了車速,回了下頭說著:「按您的安排,防滑鏈打好了,油加滿了,兩副車牌在後廂裡,證件和護照在前箱裡……」

「知道了,薛姨,你回中州吧,大搖大擺回去,沒人敢把你怎麼樣,說不定那天我還想派您到遠勝當個總經理什麼的玩玩。呵呵。」劉義明笑著和老女人打著招呼。那老女人直說著謝謝,招手示意著另一輛車上的司機上來同乘一車,先行駛離了加油站,劉義明和鄒曉璐上車,一指方向,車駛進了茫茫的雪夜。

完美的兩個換位,成功了跳出了三方的圍堵。

「曉璐,你這是怎麼了?不聲不吭的,不像你原來的性格呀?」劉義明,車裡放開了鋼琴曲,致艾麗絲。卻不料試圖製造的浪漫氣氛並未出現,鄒曉璐靠著副駕座背莫名地問了句:「你老婆呢?你把她留這兒了?」

「璐璐,我都給你解釋過很多次了,我們的感情是建立在鳳儀軒的股權上的,已經名存實亡了,遲早會離婚的。」劉義明又一次解釋著,卻不料鄒曉璐很執著的問:「你沒有正面回答,我問你是不是把她留在中州了。」

「是啊,我們倆從來就是各行其事誰也不管誰,我有情人,她也不缺男人。」劉義明道,瞥眼看了眼鄒曉璐,有點不大明白女人這種非要爭個名份的心思何在,或者簡單說,名份就意味著離婚時的財產,想了想笑著道:「我們到了歐洲舉行一個西式的婚禮怎麼樣?」

鄒曉璐沒有吭聲,朝思暮想的財富已經近在眼前,卻沒有了歡慶的興致,總也找不出自己心裡頹廢在什麼地方,說到了婚禮,卻讓她莫名地想著帥朗那雙失神的眼睛,在黯然地說著,你走了,我一個人會很寂寞的……那一句就像此生聽到的最怦然心動的情話,而此時想起總覺得心裡被狠狠地刺痛著。又想起在浴室裡,那個願意把一切毫無保留給自己的人,正慘然地躺在冰涼的地上,到現在也不知道有人發現他了沒有?一行、兩行盈盈的清淚在不知不覺中奪眶而出……

「曉璐。」

「璐璐……你怎麼了。」

劉義明在問。鄒曉璐驀然驚省,悄悄消滅了兩行溼跡,淡淡地說著:「沒什麼?」

「你……還在想帥朗?」劉義明瞥眼看著,莫名的怒意和酸意,覺得自己有點被無視了,鄒曉璐沒有搭腔,讓他更忿然了,哼了哼笑著道:「你不會真動情了吧?你要想回去找那小子我倒不攔你,可就怕你回不去了呀?」

「我知道回不了頭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走到哪兒算哪兒吧。」鄒曉璐欠欠身子,放下了靠背,半躺著,像是很累了。

劉義明不理會了,不悅地重重哼了哼,繼續駕著車。此時行駛在中滎二級路上,紛紛揚揚的大雪路面已經積了寸許,車速行駛得很慢,到了岔道,茫茫的雪色方向幾不可辨了,循著若隱若現的路牌和gprs才勉強地找到了通向國道的方向,這樣天氣走得很難,不過是相對的,想追更難,一路上少見過往車輛,又行駛了不久,漸漸地感覺積雪已薄,雪色已稀,劉義明心裡暗喜,出了雪區睛天路就好走了,離得中州越遠,那份安全感就越強了。在這靜寂無人已經漸漸通向成功的時候,劉義明嘴角微微泛著笑意,想起了道貌岸然的古清治,想起了已成傳說的端木界平,想起了呼風喚雨的中州各路神仙,似乎沒有誰比他更出色……

……

……

時間,指向凌晨一時,這個時候,徐中原、豐力友、任觀潮三路聚起來的烏合之眾已經失去了方向,誰也明白,只要在第一時間沒有找到,那些無主之物就要有名了,只能忙著安排後事了。任觀潮告辭眾人,車駛向了省府家屬院不知所蹤。豐力友緊急聯絡著aptx總部,把劉義明已經起獲債券私自逃匿的事彙報,以期通過境外的勢力能採取點補救措施。不過連他也覺得這事情渺茫了,那一種勢力效力都是有限的,包括國家,只要出了境,誰都對他鞭長莫及了。

而徐中原還有一件未了的心事,正風馳電掣地往十里河鎮的方向趕,電話裡叫囂著手下不準輕舉妄動,這一夜又是追人,又是響槍,就即便徐家還有點人脈,這事也不好擦屁股了。

從北祿莊到十里河鎮有近三十公里,在十里河鎮鎮口羊角村口巡梭的徐承貴早就按捺不住了,又一次從村口路面上看了看遠處沒有來車,回頭氣咻咻地到了車前一伸手,朝著裴國棟要東西:「槍給我。」

「徐少,再等等,咱們才三個人,再說您知道的地方還沒準對不對路,萬一有個閃失……」

話被打斷了,一個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徐承貴目眥俱裂,指著裴國棟和幾個手下罵著:「什麼東西?要你們提醒我?我就不信,一幫地痞流氓擋得住你們手裡的九二式……槍給我。」

急了,這苦逼的孩子血性出來了,三位手下被罵得窩火,一拍下來了,裴國棟一揮手:「走,有事我擋在前面,不過徐少你在這兒等著……你要有點閃失,我們腦袋賠不起。」

點點頭,默許了,就是要激起這幫兵痞的鬥性,一刻也再不想耽誤了,三個人冒著風雪,朝著黑洞洞的一院房子衝去,走近了才發現裡面隱隱地亮著昏黃的燈光,這雪天,連牆上也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即便是攀爬也怕弄出點響動來,那三位窩在牆角低聲耳語了一番戰術配置,旋即來了個人摞人,把摞在最上面的通聲送進了院子。

還是驚動了,倉促行事有點小覷草頭匪的警覺了,裡面正熬夜打麻將的幾位叱喝著衝出院子來,一衝出來看著有人已經開門了,那破鑼嗓子扯著喊著:「抓賭的來了,兄弟們操傢伙……」

砰一槍,剛轉身的那人骨碌像截木樁栽倒了,三個人正面衝進來,卻不料從屋子裡衝出來的群人更多,提凳子的,抄砍刀的,還有一位持短把火藥槍的,被眼疾手快的徐家人一槍撂倒了,嘩嘩出來了二三十人不敢動了,裴國棟上前揪著一位厲聲問了幾句,一回頭叫著同伴撒腿就跑,一看這些人跑了,那些聚賭得跑得更快,霎時間四散,跑得無影無蹤了,連地下躺下的那兩位也沒人管了……

不多會兒,路面上的徐承貴一聽彙報,氣苦的一拍額頭,揮手走人,媽的,又上當了,捅了地下賭窩裡了。

人剛散,車剛走,村口養牲口的窩棚裡還藏了幾位,看著這打得不亦樂乎,捂著嘴吃吃地笑,瞅著時機差不多了,捂著風帽的老刀帶著倆兄弟:「走,撿漏子去,手腳快點,錢肯定沒顧上收拾……」

趁著雪色直躥進了賭窩,散落一點的麻將子、牌九子,撲克,中間多有百元大鈔扔著,這三位揀拾了一番,人高馬大的老刀卻是直扛著莊家放錢的櫃子一揮手:「走了……別貪多。」

兜裡、懷裡、褲子裡,全成票子了,這三位奔出賭窩不久上了路面,藏在草叢中的三輪車開出來,大搖大擺駛在大路上,老刀拐著箱鎖,一別開,半櫃子的錢,足有好幾萬,樂歪嘴了,另一位卻躺在車裡拔著110報著警:

「喂,警察叔叔嘛,我報警……殺人了,開槍啦……真的,就是十里河鎮羊角村這塊,殺了兩人……我還看見什麼了?我還看見輛越野,顏色?我那看得清顏色……不過我看見車號了,京n969好像……做筆錄,拜託,警察叔叔,好人那敢那麼當呀,我不是去找死麼?我不去,你們趕快來啊,嚇死人了,那些拿槍的見人就殺,今兒還不知道殺多少呢?」

扣了電話,吧唧一關機拔卡一扔,兩人車裡蜷曲著相視哈哈大笑,報警的豎著大拇指直贊著:「刀哥,您這十幾年大獄沒白蹲,您看這指揮多有大將風度,啥都不用幹,光撿錢。」

「那是,我也活明白了,這犯罪得玩智商,不能光玩菜刀。」老刀點著煙,得意地道。

車駛了不遠就鑽進了某個小村子,不多久就聽到警報的聲音,遠遠地紅綠燈閃著,成群結隊的警車冒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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