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將出馬 一個頂倆

「回公司……我看這事有點古怪。」

夏佩蘭很確定地道了句,陳副總調轉車頭,朝豐樂園駛來了,要真是那樣的話,這其中的變數可能就更多了,而且現在事情發展得越來越偏離預設的軌道,夏佩蘭總覺得問題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了……

……

……

這一天對很多人都是愁雲慘淡的日子,心情正如鉛灰色的城市天空,陰雲積鬱已久,終於在午後紛紛揚揚地飄灑起了雪花,不是潔白的,是暗灰色的,雪中凝結了這個城市已經無法卻除的汙詬和塵埃,為這個鉛雲密佈的日子,又增添了一份迷茫。

四時,一輛已經打上防滑鏈的越野車輾軋著薄薄的積雪,停在鐵西區鐵路沿線的一段礦渣路上,帥世才伸頭看看方向,又向前行駛了不遠,回頭看看正啃著巧克力的女兒和哄著閨女的老婆,眼神里如此的溫馨,摸摸女兒的腦袋隨意說了句:「聽話啊,爸爸馬上就回來。」

「爸爸老是騙人,我睡著了你才回來。」帥英稚聲一句,撲到了媽媽懷裡。

帥世才笑了笑,和妻子說了句,手裡提著東西下了車,關上了車門,很小心摁上了電子鎖,循著渣路,到了一幢棚戶房子前,信手推開了鐵絲和雜木板扭成的門,進到了院子裡。

鐵路沿線這種違章的建築很多,到地處郊區,兩線聚集了大量的外來人口,就以這種建築棲身,斷磚破瓦,房子上蓋著油氈或者薄鐵皮擋風遮雨,那油氈不少一看就是列車上偷來的物資,有些院子的桌凳都是鐵軌焊成的,靠山吃山,近水行船,傍路吃路,不管有多艱難,不可否認群眾的智慧是偉大的,總能找到生存的辦法和生活的空間。

「有人嗎?」帥世才喊了句。

「誰呀?」一聲叱喝,聲如鐘鼓,跟著從屋裡出來一位彪形大漢,相貌極具威懾力和衝擊力的大漢,一頭亂草似的頭髮扎著,左眼斜斜地一道刀疤,眼睛睜不全乎了,左臉上也有一道疤痕,像爬了只百腳蜈蚣,整張臉乍看極具不對稱的恐怖,和叢裡裡出來的野人,不過這野人一看帥世才,呲著牙笑了,像是老友一般,側著身伸著手請著:「帥老哥……請。」

帥世才提著東西,踱步進了屋子,看看狹小的房間裡,一屋子煤球的臭味,聽到咳嗽聲,帥世才回頭問:「老爺子身體還好吧?」

「就那樣吧,反正就不死不活吊著。」大漢貌似有點愧疚地道著。

帥世才沒有吭聲,進內間看了看老人,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咳嗽不斷,看到帥世才來了,掙扎著要起身,話說不利索了,不過緊緊地握著老帥的手,像是有千言萬語指指門口的兒子欲說還休,老帥拍著老人的手安慰著:「成老,放心,你兒子現在在工段上幹活,沒犯事。」

放下了手裡的禮物,卻是幾瓶蜂王漿,坐了片刻,安慰了老人一番,出了內間時,大漢幫著老爹蓋好破被子,回頭追出來,在門口的地方帥世才停下來了,嘴唇翕動著道了句:「老刀,我得謝謝你啊。」

「別別,帥老哥……沒您隔三差五來看看我爹,我怕都見不著他了。」大漢惶恐地道著,這份人情欠得一輩子恐怕還不上了。

「是我親手抓得你,你蹲了十二年大獄,不恨我嗎?」帥世才回頭問,眼神中已經沒有當年鐵警的睥睨之色,代而言之的是一種父親般的慈愛。

「恨什麼,我罪有應得……雖然蹲了十二年,可撿了條命。沒事,帥老哥,別說幾個油耗子,就是老虎我也拔他幾顆牙下來……有什麼事交待你說吧。」大漢一臉悽然,渾然已無當年菜刀在手,橫刀中州的豪氣,不過那份鐵血還在,話說得絲毫不令人置疑。

帥世才回眼瞥著,心裡的五味雜陳,沒錯,這就是當年菜刀隊刀把子,十幾年的牢獄生活磨礪得更沉穩更陰森了,像這種人,永遠也不會走上正道,像普通人那樣自食其力的正道,斟酌了片刻,手掏著口袋,拿出一摞錢來,默默地放在門邊的破桌上,輕聲說著:「我的事你已經幹完了,咱們按規矩來,我不能白讓你辦事,老刀,你出獄一年多老老實實在鐵路上幹活,快憋不住了吧?」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那大漢眼睛上的刀疤顫著,知道瞞不過面前這位老警察,老警慣匪,其實是同一種人,對人的揣摩已經到了一葉知秋的地步,那大漢半晌才道了句:「你不用勸我,我也不會再給您找麻煩的。」

「不會麻煩了,我已經退了……我知道你走不到正道上,既然知道,我還費那口舌幹什麼。我是提醒你,老爺子含辛茹苦養你不容易,你蹲了十二年大獄,他守了十二年,拾煤核撿破爛還不忘託我給你往監獄寄錢,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等他閉了眼再走……日子不多了。」帥世才說著,回頭時,看到了大漢猙獰的臉上淌著兩行溼跡,沒有再多言,抬步出了門。

那大漢上前拿著厚厚的一摞錢,走到院子裡,奔出了門外,看著帥世才的身影,鼻子抽了抽,抹了把淚,恭恭敬敬磕了個頭……

……

……

車在民房破土上跌跌撞撞地行車,妻子楚哲紅不時地看著丈夫,女兒帥英在玩著媽媽的手機,帥世才從鏡裡不經意看到了後面,笑著問:「怎麼了,這樣看著我?」

「世才,你這次是不是有點過火了。」妻子提醒道,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可隱隱地已經猜到了很多,包括剛才看到車後那個大漢。

「等離開中州我再全部告訴你……當了一輩子警察,我倒覺得就這件事幹得最痛快。比我當年佩上一等功勳章還讓我高興,這幫油耗子,好日子到頭了。」帥世才笑著道,果真是志得意滿。

妻子不放心地問:「剛才那位是什麼人?」

「別猜了,勞改釋放犯,你應該聽說過,當年中州菜刀隊的刀把子成孝忠,綽號老刀……我知道你一定會埋怨我和這些人來往,可沒辦法,有時候凌駕於規則之上的人,除了黑色暴力讓他們忌憚,警察根本對他們沒有威懾力。」帥世才道。

「還是因為帥朗的事?」楚哲紅思維跳躍了,知道能讓帥世才放棄原則,只有那一個原因。

「沒錯……可這一次也不是他的錯,我這個當父親很失敗,沒有教育好兒子;當警察也很失敗,快退了反而晚節不保了。天天和那些人渣打交道,有時候連自己的眼睛也不太分得清對錯好壞了,我三十年警察,還沒有老刀的威信大,他現在振臂一呼,照樣還能聚一幫悍不畏死的惡人,我從當警察開始就立志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我眼看著規則被踐踏在腳下,制度被破壞得千瘡百孔,尚仁尚義之風蕩然無存,作為警察我也無能為力,因為這些最不安定的因素並不是個體的犯罪能造成的……不說這些了,說了會讓我懷疑我幾十年奮鬥的價值。」帥世才道著,心情看樣不錯,打著方向拐上了國道,回頭看了妻女一眼,笑著道:「我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楚哲紅沒有責怪,反而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要是因為我和英子,你還會有一次嗎?」

「當然,不認那臭小子可以,老婆閨女我可捨不得。這次咱們全家自駕遊,我是專職陪護啊,把以前欠你們母女的全補回來。」帥世才笑道,很高興。

沒有埋怨,也沒有責怪,甚至沒有問更多的緣由,只是淡淡的溫馨洋溢著。車越行越遠,在風雪迷漫的途中並未顯得十分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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