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人難做 惡人相磨

「這個……這個我還真沒想。」沈子昂愕然又笑,覺得有點過於匪夷所思了。

「我想呀,和這爺倆有點關係,最起碼他們知情……不過也罷,端了十里河鎮的黑窩點,能少坑害不少老百姓,哎呀,你說這事呀,怎麼就辦得這麼彆扭,老帥恐怕也和咱們走不到一條路上了。」鄭冠群無比落寂地說著,少了那麼個深諳騙術的幫手,淨靠一幫新人還真是處處碰壁,一想到新人,鄭冠群又是問著:「亦慧幾個人怎麼樣了?」

「正在做心理治療,沒經過這陣勢,嚇壞了……原主任也休息了,鐘山受傷不重,今天剛出院,範愛國主任斷了兩根肋子,醫生說還要再養幾天,續隊長正審著那幫帶回來的人。」沈子昂寥寥幾句簡要彙報,讓鄭冠群聽得感慨萬分,這抓端木都沒有這麼驚險,簡簡單單一件事,愣是把一個調查組搞得人心惶惶七零八落了。

一路嘆氣感慨,到了市一醫,範愛國的家屬也在,連閒聊帶慰問一個上午就快過去了,話間老範還很有興致地問帥朗找到了沒有,兩位領導都是搖搖頭,給了一個連老範也不大相信的結果:

不是帥朗失蹤,是帥世才一家失蹤了……

……

……

正午時分,徐中原領著兩位妹妹和弟妹一行四人,把來此調查的省廳警察送出了索菲特酒店的大門,很麻煩,刑偵隊扣下的人都來自精英創業投資公司,九個人七個是退役軍人,有兩位涉嫌暴力襲警,來調查的警員明顯地帶著敵意,送出門時連笑臉告別的徐總也沒多理會,直接撂了句:「徐先生,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你暫且不能離開中州市,如果想起什麼情況的話,希望你配合,這是我的電話。」

留了張名片,警車呼嘯而去,就即便是億萬富翁,也不會自降身份和兩位小警糾纏,不過現在被糾纏上可不那麼容易走脫了,即便你後臺再硬,這場面終歸是逃不過的。更何況人還被扣著,真要是捅出點什麼婁子來,一世英名可就得扔在地溝油廠了,大妹有點擔心地問著徐中原道:「二哥,這事可麻煩了啊,咱們家的名兒和造假油的扯一起,要真傳出來,咱們的臉面全丟盡了。」

「要不,二哥,姐,我覺得咱們還是避避風頭吧,我怎麼覺著中州這地方麼蛾子忒多。」小妹建議著,說得是官話京腔,只不過留洋已久,很看不懂種種帶著國情的事,弟妹高繼紅一臉難色,瞅瞅兩位小姑一位大舅哥,喃喃地說著:「咱們還沒幹什麼呢?咱們也是被騙被坑的受害者嘛……這麼這事顛倒了,都衝著咱們來了。」

「就是,那個豐力友和任觀潮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口口聲聲說幫忙,我看他們巴不得看著我們忙得抽不出身來了呢。」大妹洞悉合作者的心態了,提醒了句。

幾位女眷聒噪,自然是把徐中原的心撩得更亂了,一言不發,回著房間,邊走邊拔著任觀潮的電話,一直是秘書接,找不著人,省府辦公廳退休的一位領導曾經是父親的部下,這個電話接通之後,老頭家裡倒是客氣,不過一聽是問澳瑪澳油廠的事,得,老人家一副過人的來口吻勸著徐中原:你要想給這幫人說情,那就免了,沾上他們和沾上地溝油沒什麼兩樣,身敗名臭,小徐呀,別的事我豁著老臉不要幫你,可這事你讓我怎麼幫,就在臺上我也不敢開個後門,別說我已經退了……言下之意,這事是誰沾誰臭,氣得徐中原問候也免了,直接扣了電話。話說人在人情在,人走茶也涼,自打老爺子過世,能指望上的人還真不多了。

一家子愁雲黯淡,回了酒店,上了樓層,一齣電梯,微微怔了怔,警察剛走,事又來了,來者一位壯碩的個子,一個兩撇小鬍子,一高一矮像京派的相聲搭襠,不過一瞧他們身後六位皮衣立領,馬靴高挽大漢,徐中原知道最擔心的事終於還是上門了。

果真是衝著這家人來的,徑自走上來要和北京來的徐總談談,徐中原打發著幾位女眷回了房間,請著這幾位來者不善的到自己房間,隨從守在門口,那兩位徑直進了徐總房間,大個子大馬金刀一坐,相互一介紹,一位叫遊亮,一位叫苗小敬,姐夫和小舅子的關係,開門見山地問徐中原:「徐總呀,咱們的賬你看得怎麼算?」

徐中原濃眉一鎖,知道無法善了了,強自維護著自己一位老總尊嚴道著:「我知道你們是誰,我也知道你們幹什麼來了,可咱們無仇無怨,談不上什麼算賬吧?」

「是嗎?」兇糾糾地遊亮不屑地掰著手指數著:「不怕告訴你,澳瑪澳就是我家的產業,冤有頭,債有主,我問徐總您幾個問題,我們的人是不是你的人打的。」

這個沒錯,肯定是,徐中原訥言了。

「再問你的問題,我們確實無怨無仇這沒假,可你們闖我們廠裡還把警察招來,是不是你們乾的?」遊亮又問。

這也沒假,不過是因為追帥朗的原因,徐中原正要解釋,遊亮手一招制止了:「我不管你什麼原因,人是你打的,生意是你們掀的,徐總也是個生意人,你說這筆賬我除了朝你算,還能朝誰算去?」

問住了,徐中原張口結舌,現在是結結實實虎落平陽遭犬欺了,而且人家欺得還有理有據,直問著徐中原道:「徐總你這麼大身份,不會不認賬吧?可都是你們精英的人。」

「這個……」徐中原咬咬牙,氣結地說著:「這個總得等警察的處理結果出來再說吧?再判我們民事賠償,我們認了,不過不能憑你紅口白牙要吧?」

哈哈哈……姐夫和小舅子俱是樂了,笑得前附後仰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小鬍子苗小敬也不是個善茬,呲著白牙旁敲側擊著威脅著徐中原道:「徐總不怎麼了解中州的情況吧,這治安可是不怎麼好,交通更差,萬一要是您或者您大侄出個車禍什麼的,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抓到肇事的人……還有,中州這鳥地方強姦犯很多,您身邊這幾位女眷長得不賴呀,萬一有誰不小心碰上個流氓,您還指望找警察說理去……你現在整得我們有家不能回,有生意不能做,你說我們也找警察說理去,警察能管我們過年麼?我們不是來和你商量的,就是來通知你一聲,想試試這行水多深是不是?」

徐中原雖然有點畏懼這些涉黑分子,可知道一旦讓步,對方那肯定會得寸進尺獅子大開口,一拍桌子指著義正言辭的訓斥著:「你們還別威脅我……信不信我現在報警?」

「好啊,我替你報警……不過報警前,你先給你大侄打個電話,好像他去辦什麼事,路上把誰家個車蹭了,聽說傷人了,我說你們這些富二代、官二代、紅三代,爹媽辦事是不是都沒拉燈,造出的都是些瞎眼貨……」遊亮大馬金刀坐著,絲毫不為所動,徐中原一聽急了,拔著電話,電話一通,立時傳來了大侄徐承貴焦急地說著,在二環路和蹭了輛小貨廂車,被人擠著不讓走,非要賠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已經報警了,不過對方人多,電話裡都吵吵得一片聲音,正通話的時候,弟妹高繼紅進來了,緊張地要說兒子出事的事,這徐中原屏退了弟妹,不敢強硬了,直接問道:「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那苗小敬把準備好的單子,一個紙菸盒上寫得數目字一得啵:「裝置、原材料、工人醫藥費……還有廠房,我不坑你,四百萬……給你三天時間,上面有賬戶,三天不到賬,我們自己取,不怕你是京城來的,你要覺得你能躲過去你就躲,你要有膽子滅我們,你隨便,反正我們已經無所謂了,大不了你顆頭,我顆頭,打爛去他逑……走,姐夫。」

「三天啊,不怕你手下的兵痞厲害,老子手裡最不缺的就是人。」遊亮豎著三根指頭,詐了一番,聽得徐中原渾身不自然了,就自己的身份,自然不會絳尊降貴到和這此爛人拼命,卻不料有不長眼的,這一對剛出門,估計是女眷感覺形勢不對了,把手下隨從通知來了,這一行剛出甬道和湧上來的精英來人正撞到一起了,七個人也比較悍,拉著架勢喊著「誰鬧事……誰鬧事……」衝著遊亮和苗小敬幾人就來了,看樣是小覷了這幫滾刀肉的來頭,遊亮一招手,眾人一停,就聽這豪客扯嗓子一喊:「兄弟們,賺錢的時候來了……自個動手。」

說話著那同來的幾位蹭蹭蹭腰間一抽,雙手各持一個飲料瓶,蓋子一擰,汩汩汩直往自己身上潑液體,一股濃重的汽油味道傳過來,倒把精英這幾位兵痞嚇住了,難道現在世道變了,改自焚了……果真是自焚,那遊亮一臉橫肉顫著,招著讓幾位攔路上來:「來呀……動手啊,命都不貴,一條賠上二十萬,今兒這頭都送你們了……你們老闆有的是錢,上來呀,帶火機了沒?燒幾個人肉串讓你們開開眼……」

愣了,真是殺人放火的不一定能嚇住這些人,可人家自己身上倒汽油準備自焚倒把這些人嚇住了,這要出點事別說死人,就傷人也麻煩得很。僵持了片刻,徐中原帶著一家奔來了,衝著領頭的扇了兩耳光,驅散了攔路的,把這群爺畢恭畢敬地送下樓,千叮萬囑,一定會盡快想辦法籌錢,這行人滾刀肉才不屑地吐著濃痰離了酒店,那保安只當沒看見,根本沒敢上來問。

姐夫和小舅子上了車,苗小敬小聲問著姐夫道著:「姐夫,能找回點損失來麼?」

「肯定能,這種有錢的鳥人最怕死。」遊亮說道,惡狠狠的表情。

「那個……姐夫,他們是去追那個叫什麼什麼國棟的,肯定是個假名,肯定和徐家有仇,掀咱們的生意是順便,那個貨咱們是不是也找找,能擠出點油水來算點。」苗小敬省悟了,那天去油廠定貨的肯定不是個好路數的人,不料遊亮一聽這話,搖頭了,警示著小舅子道:「那件事誰也甭提……咱們現在冤有頭債有主,徐家就是債主,沒別人,這大戶不吃吃誰去,整個窮光蛋,能賠得咱們的損失麼?反正就一句話,人是他們打的、生意是他們掀的,不找他們找誰去?」

「話是這樣說,可那小子忒壞……是惹不過徐家的人,拿咱們擋槍子了。」苗小敬氣不自勝地說著。

「真你媽廢話,告訴你了那事不要提……」遊亮說著,壓低了聲音警告著小舅子:「情況我也知道,可這事只能這樣辦,一來你就找那小子,他未必拿得出錢來……二來那個人的來頭,比徐家大。」

「什麼?不可能吧姐夫?是個傻老西。」苗小敬道。

「要麼說你草包呢?這事老刀把子打招呼了,只能這麼辦了,老刀把子認識的人,那個案底都比咱們堆起來多,惹不起……聽說那人警察也追得緊,咱們惹那晦氣幹嘛?」遊亮道,這其中的事有位江湖人物打過招呼,看來有人包著帥朗了,江湖人物是誰呢,苗小敬一聽老刀把子的名頭,嚇了一跳,放慢了速,小心翼翼地問:「姐夫,您說的是原先鐵路上菜刀隊領頭的老刀?不是被打擊了麼?」

「是啊,判了個無期,蹲了十二年出來了,這人咱們可惹不起,別回頭把你姐和你外甥折騰進去。」遊亮道,看來有所忌憚。

確實是人的名,樹的影,憨得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傳說當年的菜刀隊在中州沿線一帶是姦淫擄掠,人手一把菜刀,有時候在火車上能圍著一個車廂來個集體搶劫,惡行昭著直驚動了公安部,後來鐵路公安和地方武警聯合抓捕一年才把這個上百人的團伙掃清,罪大惡極的槍斃了九人,判重刑的三十多人。不過這幫人的所作所為,已經達到了後來者無法逾越的高度,可不得讓苗小敬這些滾刀肉之流懷著崇拜的心情仰慕。於是無條件的支援姐夫了,驚訝地點頭道著:

「對,姐夫,聽你的,咱們就找這些有錢人,他敢不賠,跟他們耗上了。」

「找幾個兄弟盯著,敢耍花樣,先給他們點厲害瞧瞧,我看徐家這幾個手下扎手……給他們車裡塞點小包,回頭舉報給緝毒的雷子整他們,那幫雷子手黑,進去得個半死出不來……現在混不能光憑拳頭硬、傢伙利,得憑眼光準,腦子好,你學著點。」遊亮教著小舅子。

「對,姐夫,我就知道您英明,要不我姐怎麼跟您呢。」苗小敬又一個吹捧,無條件支援了。

車行駛在中州的大街上,須臾匯進了車流,即便是在陽光下,也總有預謀著和進行的罪惡,誰又阻止得了呢?

徐中原隨後出行就發現了身後尾隨的車輛,不過對於這些根本無視社會規則的人,又能如何呢?其實雙方是同一類人,所不同的是,徐家一直凌駕在規則之上,而這些人一直游離在規則之外,而相同的是,在有些事上都可以不擇手段,但徐中原怕的就是對方的不擇手段,無奈之下,只得又一次求助於遠勝公司的任觀潮了,現在暫時顧不上債券的事了,身家和安危排在第一位。

這一次徐中原再也坐不住了,帶著弟妹和剛剛歸來的大侄直驅遠勝公司,要面見任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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