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事難如願 人約夤夜

「這就對了,我相信你一定辦得好。」任觀潮笑了笑,夏佩蘭躬身退出去了,輕輕地掩上了門,沒來由地心跳加速著舒了一口氣,好緊張的一口氣。

辦公室裡的任觀潮卻是一點倦意也無,手機是翻查著電話號碼,找到其中一拔通之後輕聲問著:「……我聽說,十里河鎮出事了,好像抓到幾個人……」

過了片刻,掛了手機,答案寫在任總的臉上,是愕然、是驚訝、是無奈,有很多複雜的表情鬱在這張儒雅的臉上,估計連任總本人也無法言明……

……

……

複雜,怎麼一個複雜了得……

燈火通明的十里河鎮澳瑪澳油料廠門口,圍觀的群眾足有幾百人,民警勸了多次也未見奏效,不但不奏效,出事不久還有人試圖衝擊廠裡,估計廠裡的財產不少,猝然出事沒有來得及轉移,不過今天是黑窩裡捅進硬茬,大門口守著續兵不是一般地橫,估計被這幫油耗子撩動真怒了,不但襲警,還想衝擊警戒線,這人高馬大地往門口一站,舉著槍又鳴了兩槍才把這夥人鎮住,老範之後把車開進廠裡,後頂著門,續兵威風凜凜地站在車頂直守了半個小時才等來刑警隊友,把整個事態才算穩定下來。

不過總有蠢蠢欲動的人,門外的警車之外,停著十數量各式小車、麵包車、商務車,敢情大隊人馬來得著實晚了點,看著現場這多的警車都不敢胡來了,轉身想其他辦法了。

當地的民警,負責看守那幫群毆的工人,不過其中的一位不時地接著電話,不時了苦口婆心的小聲說著什麼,用的頻率最高的詞是「我們也沒辦法」。是沒辦法,省廳和市局刑偵隊的人在這裡被打了,那不是小事,衝著警察的臉面這事也善了不得。

市局聞訊派出盧啟明副局長出面處理的,這訊息呀,傳得是賊快,車還在半路上,盧副局長倒接了若干個電話,分別市工商局的、市質量技術監督局的,口吻相同,這事得我們處理,再說造假窩點是我們的專業,得我們出面不是。還有來自市府下屬部門的,那口吻變了,又是說道,地溝油是個很敏感的事件,處理方式方法一定要謹慎,以免引起群眾的質疑,對吧?這麼敏感的政治問題應該相關部門協同處理……盧副局長還沒搞清相關部門是那幾個部門,電話又來了,電視臺的要採訪,這讓盧副局長那敢答應,直接回絕了句:對不起啊高臺長,你們來相關部門是不會答應的,再說吧啊,我還沒到現場呢。

這會學乖了,直接關機了,換了一個卡只通知了幾個人新號碼,不過換卡的盧副局長很納悶了,車上就納悶地自言自語著:咦,奇怪了,我都不知道我處理什麼突發事件呢?這麼多人就都知道是地溝油黑窩點?

剛自言自語了一句,又納悶了:不對呀?咱們刑警跑地溝油窩點幹什麼去了,沒事找事嗎?

又過了一會兒,市局劉局長的電話通過來了,直安排著有省廳的人在,一定要保護省廳同志們的安全,這下子更讓盧副局長鬱悶了,你說省廳這同志們閒得幹啥呢,跑人家鎮上捅地溝油窩點去了?那窩點中州多少呢,捅得完嗎?

帶著一堆鬱悶和納悶,到了現場,接人的是市局刑偵上的人,邊擠著人群邊把領導迎進了場區,來了二十多名警力布控著,一聽說市局派人下來了,鎮派出所的全部警力都出動了,被所長安排在外圍警戒,進門的功夫盧啟明瞪了所長一眼,沒吭聲。

彼此都心知肚明,地方治安力量不作為,那結果是地方的人就敢胡作非為,警察都敢打,其他還有什麼事不敢幹的。進門先去看傷員,都在廠辦裡,除了續兵和範愛國,省廳這幾位加上童輝政委都是內勤,那經過這真刀真槍的架勢,個個抹得一臉一身都是臭油,鐘山臉上被抓了硬幣大一塊肉,正呲牙咧嘴地包紮,那位女警劉亦慧就慘了,盧啟明去時還抱著肩直哆嗦,傷倒不重,嚇成這樣了。受傷最重的卻是範愛國,因為堵門被人痛毆了一番,暫時說不出那兒受傷了,全身都疼,正斜靠在廠辦的床上唉聲嘆氣,當警察這麼久,第一次被人當牲口這麼痛揍了。

「祁所長,你們這兒人實在是沒王法了,警服穿著都敢下狠手。」

盧副局邊走邊看,看得那叫一個怒火中燒,等續兵帶著到了車間,此時滿地的油汙已經有所凝結,變得很稠,像膠一樣粘鞋底,據續兵對逮著廠裡這些貨初步審問,腳底就是深九米、寬六米,長二十餘米的油池,而且加有地曖保溫措施,隨時可以抽出稀化的原油進行提煉,再看幾組林立的裝置,盧副局長油然而生一種觸目心驚的感覺。準確地說是覺得的職位和能力處理不了此事了,趕緊地向上級彙報著。

劉局長的回覆是暫且控制現場,等候指示,不一會兒又通知市府的聯合調查組要下來,命令還是控制現場;又過了一會兒市府調查組組長電話來了,命令還是嚴密控制現場……

幾個命令聽得盧副局被喝了地溝油還嗝應,在大院裡巡梭了好一回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來,回頭追著正審著滯留人中網續兵問著來意,續兵小聲附耳一說,盧啟明忍不住斥罵上了:「胡鬧,簡直是胡鬧,找帥朗找到黑窩點了,那帥朗人呢?」

「沒見著,進門就被這群打得暈頭轉向了。」續兵老實說著。

盧副局長手指點點,要訓斥什麼,卻是什麼也沒說上來,實在無語得緊了。

又過了不久,傳說中的相關部門終於現身了,是市府調查組長帶著工商、質檢、公安、幾部門抽調的人進駐油廠了……亂鬨鬨你方唱罷我登場,真正到事發的時候,肇事者往往不見蹤影了,初步查實油廠營業執照的上書法人代表叫「苟二旺」,據派出所回報,暫時沒找到人;再查居然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生產許可證、企業程式碼證、納稅登記證,所有證件一應俱全,通知到場的鎮工商、質檢人員有話說了:沒有證據能表明,這裡的地溝油是提煉食用成品油呀?包裝、商標、都沒有,他們這個廠子我們瞭解,一直是提煉成品潤滑油出售的……

又過了一會兒,門口嘈雜聲起,一位片警氣喘吁吁回廠部報告打嘴官司的一行人道著:「所長,不好了……廠裡家屬那些老孃們來了,我們快攔不住了……」

來了,果真來了,誰敢攔老孃們直接就是又抓又撓又哭又嚎的絕技,硬擠著進廠裡,調查組幾位正要講政策,不料被那位老孃們呸一口,濃痰直貼臉上,噁心不迭地退卻了,這一拔攻擊卻是老孃子軍佔上風,調查組直安排著緊鎖大門,警察組成人牆攔截,接下來卻是讓盧啟明再辦一件事:增派警力!

以廠門為中心,已經漸顯了群體事件的苗頭……

……

……

還有一位肇事者正冷眼旁觀著,是透過車窗看著燈火通明、警車林立的現場旁觀著,車頭正向著中州的方向,其實他和很多鎮上居民一樣,一直就在旁觀著,直到過了兩個小時,才找了輛計程車往中州回返。

這個時候,目光的焦點都聚在澳瑪澳了,造油的和肇事的都躲起來了,估計也沒人再有精力來對付他了,帥朗知道,暫時地贏得了安全。只是有點納悶的是,可不知道怎麼著摻合進來這麼多警察,在聽到那兩聲槍響時就很驚訝,還以為是火拼了,於是多呆了很久,直到看到越來越多的警察,又在人群裡擠攘了一會兒,不過奇怪的是居然看到了門神一般的續兵,這就讓帥朗心裡打鼓了,多少猜到點,沒準這些人也是衝自己來了。

「別看了兄弟,關好窗,我們這兒味道衝得很。」司機說道。嫻熟地駕著車,鳴著喇叭,從人群和車流中緩緩移動著,終於出來了,開始加速了。帥朗關好窗,笑著問:「師傅,看熱鬧的這麼多,怎麼看您一點興趣都沒有。」

「興趣?呵呵,你看不明白呀兄弟,這那是看熱鬧的,大部分都是老闆僱的人找事,反正就是不讓你好好查下去,你看吧,誰要敢拉人家裝置,非械鬥一場不可,要不拉裝置光查封,用不了幾天人家就能重新開張了……我們都見得多了,能有什麼興趣。」司機不屑地道著,彷彿是吃飯喝水一般司空見慣的小事。

「哇,這麼拽?」帥朗稍稍一愣,沒想到這行的水比想像中還要深,隱隱地覺得自己當初借刀的想法有點簡單了,萬一惹出後患來,又是一堆麻煩。司機頭也沒側,笑著道:「比這拽多了,我們鎮的財政收入就靠這個,甭小看這些黑廠子,都是納稅大戶。」

笑了笑,帥朗撇撇嘴,像嚐到了地溝油的味道不怎麼自然了,半晌連掰扯幾句的心思也沒有了,這一夜既驚險又刺激,卻不料歸程的心情卻是那麼一種淡淡的愁悵,也不知這種愁悵來自何處,好像只有在剛剛畢業那個四顧茫然無措的時候才有這種感覺,不過那時候是對生計,今天嘛,好像是更沉重的一個字眼:生活!

一路無話,一路平安,到了中州市區,已經是快晚上十點了,帥朗下了車,打發走了司機,踱步在二七廣場的大路上,樓群林立的摩天大廈、霓虹閃耀的街市、川流不息的車流,獨自踱步了很久,都想不出一個今晚的歸處。

又過了不久,才下定決心拔著一個號碼,是鄒曉璐的電話,接通後,帥朗等著對方喂喂了很久才輕聲說著:「我是帥朗,帥氣的帥,俊朗的朗……我突然想找一個共渡良宵的佳人,不知道鄒姐你有沒有心情出來陪陪我。」

是一慣很調侃的語氣,對方在電話的沉默了片刻,爾後給了個確定的答覆:

「好啊,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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