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曉璐纖指一指點評著:「我喜歡你的地方就在這兒,直接而坦率,沒錯,是挺划算。」
相顧似乎多了一份親近,少了一份陌生,帥朗看著這位養眼的佳人,粉色的風雪衣裹著婀娜的身姿,高挽的長髮顯得英姿挺拔,人少了那份貴氣,多了幾分嫵媚,鄒曉璐似乎發現帥朗在欣賞自己了,輕輕地抿著嘴,微微的笑意露著淺淺的兩個小酒窩,說不出的俏皮和撩人。
不過帥朗心裡清楚,所謂的喜歡和他本人無關,這是一位願意為財富和權力獻身的佳人,恐怕和自己是無緣今生。
幾眼之中,鄒曉璐莫名地感覺到了帥朗的淡然,微微詫異間,有點懊喪地道著:「看來,你對我還是有點成見。」
「反了吧?這話應該我說。」帥朗笑著道。
「你這人面相看著挺痞,其實挺古道熱腸的。為什麼我們不能一起呢?說不定我能幫上你。」鄒曉璐道。
「這我相信,可惜我幫不上你,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又何必這麼執著。」帥朗道。
「咱們都清楚,沒有結束,我相信你是好意,可我想看到一個結果,難道你不是嗎?即便你根本不想拿那筆錢,也一定被好奇心驅使著,想看到最終的結果。」鄒曉璐問,找了一個似是而非的託詞,不過貌似很具有合理性,帥朗揣度著,確實也有這種成份在內,過分的好奇有時候比其他東西更勾人。
大上午,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少,站在大廳的當中說話頗有不便,鄒曉璐示意了下廳外,倆個人隨意的踱步著出了門廳,站在檔案館宏偉的廊柱下,帥朗懶懶地靠著廊柱,斜斜地看著冬陽,曖曖地透著一股愜意,身旁的佳人側立著,笑著打著機鋒問著:「我知道你喜歡猜測,我也猜了很多,不知道能不能向你求證一下。」
「呵呵,你想走捷徑,可以呀。」帥朗笑著道。
鄒曉璐組織著語言,這個機會難得,直入主題問著:「墓園葬位的購置時間和端木出現在中州的時間不吻合,那裡應該是早就做好的陷阱以備不時之需,所以還應該存在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錯了。」
「錯了?」鄒曉璐訝異地問,開門就錯,實在無法接受,又問道:「我其實想,說不定還在墓園,那兒人跡少有,沒有監控,正是藏匿的絕佳場所。」
「錯了。」帥朗繼續道。看鄒曉璐不相信,笑著道:「我不告訴你原因,只告訴你對錯。」
鄒曉璐狐疑道,沒問原因,又換著問題道:「我看了很多遍錄影,我覺得端木界平跟他的父母感情很深,我想在他的成長經歷裡有某一個時間點或者地方和他最終的藏匿地會發生聯絡。」
「錯了,這是警察的思維,如果這個辦法行得通,早結束了。」帥朗笑著又道。
「那……端木界平在中州的行程我也知道了,我覺得這其中肯定有我們忽略了的東西,比如上一次一個無字碑,一個‘江城子’聯絡起了他的陷阱,說不定在他的談話還透露出了其他地點的資訊。」鄒曉璐又問,實在有點置疑自己的智商了。
「錯了。」帥朗淡淡地道,又給了一個相同的答案。
「錯了?都錯了?」鄒曉璐大眼瞪小眼了。
「當然都錯了,還是你不瞭解端木界平,他是一個騙子,騙子的行徑最大的特點是不怕你動腦筋,你越動腦筋想,越會把自己想進死衚衕裡,高明的騙子一般不去騙傻瓜,只騙聰明人。」帥朗幾分得意地道,聽得鄒曉璐一頭霧水,帥朗笑得更燦爛了,提醒著道:「比如上次想到結果的你也知道,不是那個聰明人,而是那個傻大牛,對吧?這我沒騙你吧?」
鄒曉璐愣了愣,有點愕然聽到這種奇談怪論,不過有些地方似乎透著那麼點合理性,想了想,直接問著:「那所有的都是錯的,對的思路是什麼?總不能我全盤皆錯吧?」
「你還是沒明白,只要你動腦筋想,就是錯的。」帥朗強調道:「至於對的思路嘛,呵呵,也很簡單,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對付騙局最好辦法就是不要入局,做旁觀者……只有冷眼旁觀的人才會心裡有數,如果你心裡一直想著找到遺財的下落,那你等於是入局了,既然入局,就會身陷局中,永遠也找不到,端木老騙子的高明之處就在於此,他不是騙人,是騙心……只要你心裡有陰暗處,他就能騙了你。」
深奧了,出乎鄒曉璐思維的深奧了,帥朗燦爛地笑著,很紳士地告辭著,鄒曉璐傻傻地站著,在揣度著帥朗地話,幾步之後,帥朗又回頭笑著問:「比如我就看到你一個陰暗面,其實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又何必這麼曲意奉迎呢?那些遺產並不屬於你,真的對你就那麼重要嗎?」
緩緩一句,說得鄒曉璐彷彿有無地自容的感覺,直看著帥朗的身影進了檔案館,還是那麼怔怔地站著,一直以來帥朗在她的眼中是一個既痞且渾又無賴的形象,而此時,完全顛覆的形象已經讓她無從再下定語。
等啊,等啊,就在檔案館不遠處悄悄守著,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見帥朗出來,攔了輛計程車走了,鄒曉璐看著人走,這才快步進了檔案館,憑著臉蛋的魅力和鈔票的雙重作用,很輕鬆地從管理員那裡得到了帥朗參閱的內容。
很遺憾,帥朗說的是真話,看的就是中州大學的校史,和什麼遺財毫無關聯。
不,好像也有點關係,一個小時後,鄒曉璐在參閱中州金石文化史時,找到了端木良擇的名字,履歷上曾經有在中州大學任教的經歷,教的就是考古學,可這些,能和幾十年後他兒子的藏金能發生什麼關聯呢?鄒曉璐在檔案館呆了幾個小時,果真在局裡越陷越深,很久之後才驚省了,果真如帥朗所說,越動腦筋,越想不透其中的奧妙……
不過她相信,帥朗肯定沒有放手,肯定已經想通了什麼,否則不會這麼淡然。
……
……
墓園出事四個小時後,徐中原和弟妹一家子終於坐回了索菲特酒店的房間裡,從沒有想到中州的陰溝裡水會這麼深,愣是摔了灰頭土臉,賠上幾萬塊錢對於這種家庭倒不怎麼在乎,實在這口氣咽不下去。
高繼紅氣咻咻地坐著,現在嚐到官僚主義害死人的結果了,手下到派出所做的詢問,那些派出所片警先是很倨傲地訓著,要不是你們貪小便宜,怎麼會上當呢?……等手下亮出身份,上頭有電話打下來,得,又改態度了,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查詢騙走您錢和車輪胎那些人的下落,還有手機、手錶,不過得需要時間,您幾位連準確體貌特徵都提供不出來,又是這麼多人,那有那麼容易找到?再說我們中州您也知道,沒什麼特產,就騙子多……
「哎,這地方上怎麼會成了這樣。」高繼紅重重地一頓茶杯,回頭安撫著兒子:「承貴,別生氣了,這事不怪你,當時頭腦都有點發熱。」
「不是呀,媽……您看這些,二伯,您看……這尺寸大小、顏色深淺、印鑑位置,和aptx公司提供的樣本完全一致呀。」徐承貴翻著資料,和桌上的假債券放一塊了,徐中原拿了兩張假券,做工一模一樣。一旁瞧著的高繼紅省悟了,驚訝道:「那意思是,造假券的一定有真券?」
「最起碼見過真券,像這種單張五十萬歐元的不記名債券,價值加上利率超過四百萬人民幣,不是誰也能看到的,就即便在歐洲也是豪紳貴人鎖在保險櫃裡的財產。這一下子都在這個小地方的墓園刨出來,我還真以為是端木藏的。」徐承貴後悔不迭地說著,很鬱悶,騙的錢倒不心疼,就是受得氣實在緩不過來。
徐中原很老到,沒讓家裡人到派出所做筆錄,而且在派出所也讓手下含糊其辭了,甚至連假券也沒有提供給派出所,怕的就是這些事鬧得滿城風雨不好自圓其說,再說這些債券又太過敏感,連警察也在遍地找。看了半晌這才緩緩道著:「嗯,沒錯,是有人蓄意做了假券……那他的目的呢?擾亂視線?還是別有所圖?是誰呢?劉義明不知下落,其餘幾位還在醫院躺著,不會是那什麼什麼……帥什麼來著?」
「帥……朗。」徐承貴查了查父親到中州時提供的資料,這個在鄒曉璐口中的人名此時又跳了出來,似乎成了標靶所向,不過徐承貴搖搖頭道:「有可能,不過不太像,那一園子上百人都是騙子……不至於他手下這麼多人吧?要那樣的話,早該是個人物了。再說以他的身份,不可能見過這麼貴重的債券。做假券總需要樣本吧?」
「那就有可能是劉義明瞭,這人不知道下落,沒準在幕後使壞,他可是咱們家的老冤家了。而且他肯定見過真券。」高繼紅道著,這個家賊給她的記憶很深刻。
「也有可能是黃宗勝、陳健或者其他人,這是針對咱們家來的,又是這麼多人,誰有這麼大能力呢?一次動用這麼多人,要是他們在暗處,我們可能要更麻煩了。」徐中原道著,也陷入了越動腦筋越想不通的狀態。
正討論著,嘭嘭嘭的敲門聲響,很急促,徐中原起身開門時,卻見得大妹急匆匆奔進來了,回身著關著門問著:「aptx公司的代表電話打到我公司了……二哥,你們怎麼搞得,鬧得滿城風雨,大哥從湖南打電話來了。」
「哎呀,什麼呀,被人坑了一把,都是假的。」徐中原忿然道著,說了句旋即訝異地問著:「什麼滿城風雨,大哥怎麼知道了?」
「你們還矇在鼓裡呢?承貴都上網了,快成網路紅人了……」大妹不悅地斥著。
這樣的家庭最怕什麼,當然是曝光了,一聽這話,緊張地高繼紅趕緊地打著電腦,大妹在旁邊提示著搜尋「紅三代炫富」,一搜把房間裡仨人看得眼發直,度娘刷地給了上萬個搜尋結果。點選最高的中州吧貼點開,一剎那,幾人的眼珠差點飛到螢幕上。
一張徐承貴揚著債券在墓園神情飛揚的樣子,當時是在喊六百塊一張誰賣,不過配圖文字成了:知道哥手裡拿的什麼嗎?五十萬一張的債券,歐元的……你們幾輩子都掙不來!
另一張,悍馬車裡的照片……配文字:知道哥開的什麼車嗎?悍馬,不怕油貴,全是公費。
又一張,是徐承貴在數債券的樣子,不過配的文字是:知道哥為什麼這麼拽嗎?我爸雖然不叫李剛,可睡我媽的人比李剛還牛逼。
顛倒黑白混淆是非本來是咱的看家本事,卻不料今天看到栽贓陷害的集大成者了,這麼著一攪和,不知內情的看熱鬧,知道點內情的,八成得以為徐家真拿到債券了,徐中原為難著,高繼紅氣得臉色發青,徐承貴看到「睡我媽」的字樣時,瞬間氣血攻心,兩眼一黑,直愣愣一仰,連人帶椅子呼裡隆咚栽倒了。
此時,遠勝公司的夏佩蘭陪同著副總,aptx基金的代表,還有不少不明來路的人,都朝著索菲特酒店湧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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