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嘛,才一千多拼什麼命?你們非法拘禁了我一下午,這我要告了你們,少說也得判一年半載,以後違法亂紀的事別幹了啊……」
裝模作樣訓了句,大牛在外頭直看笑話,擺了個譜,這才悠悠哉哉往外走著,一手摟著大牛,一手搭著程拐,一群人相攜地進電梯,分了三四拔才到了樓底,到了樓底錢往程拐懷裡一跺,程拐嚇得一個激靈,帥朗笑著勸著:「沒事,這是黃總給報銷的,合理合法……」
「你你……你拿著吧,爺我還想多活兩天呢。」程拐遞迴了帥朗手上,帥朗乾脆抽了一墩塞在大牛手裡,安排著給同來的哥們分分,有了小浪底那趟早輕車熟路了,大牛招呼著,一干了上了幾輛麵包車,程拐揪著帥朗警告著:「媽的,這是最後一次幫你啊……到底出了什麼事,羅嗦說他跟了不大一會兒,幾十輛警車都到高速路口了,他現在還被堵著沒出來呢。」
「沒事沒事……保證以後再不會有事了。走吧。」帥朗攬著胖拐,安慰著。車塞滿了,大牛大呼小叫著帶著走了,豐樂園大廈不少白領和保安遠遠地避著這夥人,帥朗大搖大擺地出了公司,正準備擠上最後一輛車時,卻不料一輛大眾轎車在身側「嘎」聲一剎,車窗一搖,卻不知鄒曉璐什麼時候跟出來,一擺頭:「上來吧。你那車有點擠。」
這幫狐朋狗友一見靚妞起鬨了,嗷嗷嗷推著帥朗,帥朗招著手送著人,大大方方地上了鄒曉璐的車,一上車,鄒曉璐車開得很帥,一加速一個趔趄閃了帥朗一把,爾後是左閃右避,速度飛快地出了衚衕,直駛上了大街,過了一條街才放慢了速度,也沒問帥朗去哪兒,卻是頭也不動地道著:「夠膽上我的車,不怕我收拾你。」
「老闆丟了,你馬上自身難保了,顧得上我?」帥朗不屑道。
「看來就你賺了啊,一天賺了一百多萬。」鄒曉璐氣忿地道。
「端木的大錢拿不起,只能拿點小錢了,見笑了啊。」帥朗不以為然拍拍錢袋子。
「你可真夠奸的,你把這麼多人埋坑裡了,不怕後患?」鄒曉璐又問,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
「這事和我就無關,頂多說了幾句醉話而已……他們要順利得手了,我還真怕。不過沒得手,還把自己個栽了,不管死的活的,恐怕都麻煩不斷了。我就不相信,誰還有空來收拾我,再說,你覺得他們收拾得了我嗎?」帥朗大言不慚道。不過這一句在鄒曉璐聽來不像大話了。
幾句切齒之問接下來就沒音了,其實帥朗此時並非一點擔心沒有,當然,是擔心端木不夠狠,漏掉一個兩個將來倒真有點麻煩,不過再想想擔心之虞也不算太大,這些人都自願去生死圈上旅遊了一回,和咱有啥關係。
駛進了文化路,進了金河區,一拐的功夫,鄒曉璐打著方向盤直把車開上了避靜的街道上,此時天色已晚,華燈初上,不過這個幽暗的角落有點黑了,車一停,鄒曉璐直說著:「那我怎麼辦?」
「我還真管不著你……不過我建議你大大方方出來,警察不久就會找上你核實情況,究竟發生了什麼,大家都是兩眼一抹黑什麼也不知道,不過我想,端木是個無毒不丈夫的騙梟,真要著了他的道,能痛痛快快死那都是燒高香了。」帥朗道,那天在十一灣的晚上想了很久,想得最多的就是端木什麼人都可能是,就是不會有婦人之仁,即便對他尊敬的對手也會毫不留情。堪堪避開了一塊奇禍,其實在帥朗心裡也慶幸不已沒去刨那個空墳,現在最好奇的是那五個貨被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我完了。」鄒曉璐咚聲一拍方向盤,懊喪不已了,頭往車背上一靠嘆著氣:「徐家是個大家族,兄弟姊妹三男二女,老爺子還健在,兒女兩個在國外,三個在國內,都是非富即貴,我和他一起出來,他不明不白栽到這兒,我可慘了。」
「你是他什麼人?老婆?小蜜?情人?還是姘婦……啊!?」帥朗問了幾句,愣生生頸後捱了一掌。就聽鄒曉璐罵著:「也就你個王八蛋一直想在我身上沾便宜,以為我看不出來?」
「哦喲喲喲……」帥朗揉著後頸火冒三丈地道著:「我沾便宜和他和你的關係有什麼關係?早知道就不留你了,讓你也跟著伸腿瞪眼拉倒?」
「你……」鄒曉璐揚起手,帥朗一躲,不過那隻手並沒有落下,半晌才聽得鄒曉璐幽幽地說道:「你救了我,我也害了我……我父親是徐總的老部下,他自殺以後,我母親改嫁了,那時候我還上著學,畢了業連份像樣的工作也沒找著,後來投奔了徐總,說起來他算是我的長輩,現在讓我如何自處?砸飯碗是肯定的了,他的親戚家人不找我麻煩我就燒高香了……你不是覺得你救了我嗎?那你救到底,說說我該怎麼辦?」
「自救者天救,作孽者自受,我估計他不會告訴你,他父親徐澤厚在中州當過官吧?文革時期的事。」帥朗道。
「什麼意思?」鄒曉璐猛地一驚,更震驚了。
「很簡單嘛,你們查我的底,我不可能不查你們的底,端木的詐騙手法一般是無選擇目標,逮誰是誰,但像這麼著直接坑精英公司兩個億我想其中肯定有緣故,徐進鋌一齣現,就幫我找到原因了,他的父親當年在中州為任一方,是從部隊副師職幹部職位上轉業的,當時就在中州的軍管會任過職……雖然我不知道他和端木家裡有什麼恩怨,不過我想端木把矛頭對準他,肯定有他的理由……說不定當年端木良擇和吳姻美被迫害至死,就是徐家老爺子造的孽,我聽你說過,這些年你們一直在查詢他的下落,恐怕不僅僅是為被騙的兩個億吧?很可惜,你父親是遭了無妄之災。」帥朗道,這是父親查到的結果,雖然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不過從支離破碎的資訊中能窺得一斑。
半晌,沒有聲音,帥朗嗒聲開門時,鄒曉璐才開口了,直說道:「我知道這事……劉義明曾經告訴過我。」
「那不就得了,既然這樣,你還內疚什麼?我聽你說話的意思早有自立門戶的想法,這難道不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帥朗回頭道,暗暗稱奇,奇就奇在,也許對其中的恩怨,劉義明比自己瞭解得更清楚,就是不知道這個綠帽哥現在是死是活。
「還可能有機會嗎?現在肯定落到警察手裡了。」鄒曉璐哀嘆著。
「也未必。」帥朗道,鄒曉璐一聽蹭身動了,驚訝了,就聽帥朗說著:「那葬位裡好東西肯定有,但絕對不會是債券或者未來得及處理的財產。」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葬位是一年前買的,碑也是一年前豎的,墓園不遠就有碑坊,去會所胡鬧前我查了幾家,查到了當時的記錄,和買葬位時間相差不遠,那個時候端木電信詐騙正在風頭上,根本不需要考慮跑路的事,所以應該是他早就設好的一個埋伏,沒準用來對付誰呢,最後扣我腦袋上了,還好,我沒上當……」
鄒曉璐想了想,不信問:「不對呀?如果是一年前購置的葬位,黃宗勝和徐總他們怎麼會發現不了有問題?如果是一年前買的,他們肯定不會急於動手。」
「呵呵……哈哈……」帥朗笑了笑,得意地道著:「忘了告訴你了,我花了五百塊錢,讓管理處把時間改了下,所以他們去查的時候,電腦系統裡就成了兩個月前的事了,再說他們早被十億財富衝昏頭了,還不知道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沒有。別奇怪,我不怕告訴你,那地兒連監控也沒有,管理處拿黑錢誰敢吭聲,就吭聲我也能一推二五六什麼也不知道。」
安靜了,很安靜了,黑黑的車廂裡只能看到人影的輪廓,帥朗笑聲停了良久,出聲又道著:「現在我們是不是該說再見的話了?其實一切都可以到此為止了,我們都可以重新開始……對於下午的非禮嗎本來需要道歉的,不過你也沒吃虧,所以就免了,我知道你打心眼裡就沒瞧得起我們這號人,其實是相互的,我也一樣……再會了。」
「等等。」鄒曉璐出聲喊著,帥朗已經站到了車外,就聽鄒曉璐道著:「既然可以開始,那我們重新開始,你會幫我嗎?」
「不會。」帥朗搖頭道。
「為什麼?我以為你一定會的?」鄒曉璐道,幾分傲氣。
「你高估你的魅力了,我們之間缺乏信任基礎,還是免了吧。」帥朗說道,縮著頭,嘭聲關上了車門。
鄒曉璐在車裡沒有動,直看著帥朗大踏著步到了路邊,靜靜地等著,招著攔了輛計程車,上車揚長而去,沒有絲毫的留戀。此時,她有一千個一萬個心思想攔著,不過偏偏想不到一個能留下他的理由,靜默了良久,在黑暗中呆了很長的時間,手機響時才驚省過來,司機的簡訊來了,是彙報著徐進鋌的近況,只是一句讓鄒曉璐心慌意亂的文字:
鄒副總,徐總可能挺不過來了,趕快來省第一人民醫院……
……
……
現場,怵目心驚的現場被封鎖著,車上的四個人被加護運到急救車上,進行初步的疫情檢驗後才向醫院駛去。為了防止意外,疫情控制中心出動了兩臺檢疫車,從最擔心的空氣擴散中並沒有檢驗到病菌。公安的技偵部門甚至現場化驗了血液,也沒有發現重大疫情的症狀,那只有一個解釋了:毒殺!
更直接點,有目標地投毒!這個毒投得瘮人,中毒的四個人七竅流血,偏偏都還有心跳和脈博,肌體的刺激還能引起生理反應,從醫學的意義上講,還有生命跡像,不過運上急救車時,那七竅流血,全身發白的體相看得司機都腿肚子打顫,更直接點形容叫:生不如死!
最遲調拔來的是省毒物研究所的幾位研究員,是必須調拔來的,找不到毒源,連警察的現場勘查都無法進行,來的這拔常和毒物打交道的人就膽大了,車廂內的氣體、接觸物、甚至空調一樣一樣檢查,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當先一位年紀頗大的才下車卸著口罩面具,對著圍上來的技偵和法醫講道:「檢驗到了有強揮發性的芳烴類化學物質殘留,是蓄意投毒。」
「那個不致命呀?」一位法醫道,補充著:「不會引起耳鼻眼口流血的症狀。」
「那僅僅是載體,毒源在畫軸中,我們大致看了一下,這個畫軸做了個機關,不展開它是封閉的,一展開軸端就開孔了,強揮發性的芳烴類聚脂就把真正的毒揮發到空氣中,窗門封閉的空間中,不中毒是不可能的,印鑑上也有,不過是另外一種……還有,在畫層面上也塗有某種致幻物,我們檢測到了微粒,這個毒投得很下功夫啊,專殺懂畫的人,你要根本不懂不展開細看,拿在手裡都沒事……」
這位毒物研究員訝異地評論著,搖搖頭,奇也怪哉了,似乎在自己的生涯裡沒有見過這麼變態的投毒方式。
又一隊警車駛來了,幾輛車泊定,車下跳下來位老頭,當先一馬帶著一隊警察直驅現場,大喊著:「誰是現場指揮。」
「我我我……」一位中年男舉著手報上名來,是南郊分局的副局長,事大了,驚動了不少部門,看樣這拔的來頭也不小,那老警介紹著:「我是省廳刑事偵察處的鄭冠群,這位是沈子昂沈督察……這裡我們接手了,簡要彙報一下進展……」
「是!十八時時五十五我們接到報警,到現場發現了車裡躺著四個人,當時以為四具屍體,剛開始懷疑是個疫情,我們通知了檢疫部門……後來確定是投毒,中毒的四個人還有呼吸,現在已經被送往醫院,報案的是其中一位的司機,車上發現了大量古玩,未鑑定真假,剛剛確定毒源就在畫軸裡……」分局的這位彙報著,草草地看著對初發現場的攝像,接了幾個電話,邊看邊問著沈子昂道著:「小沈,你有什麼看法?」
「這是邙山墓園挖走的那些東西吧?」沈子昂判斷道。
「應該是,接到舉報後,墓園剛剛確定有人在下午十八時左右進入施工,應該就是車上這幾位了……我們的尋贓案情討論會剛開十分鐘,這倒好,贓物全出來了……秦副局長,中毒者的身份確定了嗎?」鄭冠群說著,隨口問了句。那分局的同志好像怕人多眼雜似的,附耳上來說了幾句。鄭冠群不知道聽到了什麼,彷彿喉間被卡,重重地呃了聲,也像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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