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女拋了個媚眼,敢情是寥厚卿和殷芳荃一走,這真實的面目才露了出來,極盡結交之能,一眨眼車走了,帥朗直招著手送人,車走好遠帥朗才掏出口袋裡被塞的一張貌不起眼的綠卡,中州人私人會所的標識,聽口音這卡魔力大了,像那類私人會所帥朗也有所耳聞,好的白吃白喝、貴的白裝白拿、女的白乾白日……帥朗可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忝列「三白」幹部的行列,拿著這張卡,想想能享受的待遇,實在是有點志得意滿、躊躇不已。
不過此時好像心思並不在於此,只是看了眼,裝起了卡,就在電站大門口巡梭著,連老毛喊吃晚飯也沒回去,踱了良久,細細地想著這幾日發生的事,從夏佩蘭想到殷芳荃、寥厚卿;又從這兩拔想到了在五龍景區碰到了那位鄒曉璐,再想到舊識盛小珊,就沒少,整整四拔人都衝著自己來了,敢情入黨、提拔、一夜情,還有現在手裡的「三白」幹部卡,都得拜某件子虛烏有的事所賜了。
「壞了……壞了……」
帥朗先是樂著,對於天上掉餡餅的事從來不信,追根溯派想到那位已逝的奇騙時,沒來由地心裡一緊,猛然省悟到不對勁了,都是拜他所賜,都是衝著他身後藏匿的財富來的,而且恰恰都找上了自己……可偏偏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什麼財富。
「嘖,壞了……這個老騙子,臨死給我刨了個坑,我糊里糊塗跳進去了。」
帥朗這時才明悟了,倒吸了一口涼氣,猛然省悟到端木的深意。最後一位見的自己,後事託付給了自己,他自殺死後肯定包不住了,肯定所有的事也保不了密了,那麼在警察沒有找到藏匿贓款的下落時,肯定託付後事的人就首當其衝了,而偏偏自己還來了個風光大葬,不遠千里把端木兩代的合葬到了邙山公墓,現在恐怕就自己說和這事沒關係都沒人相信了。
「哦喲,這個老騙子……嚥氣都不忘下個套,這我要拿出來肯定倒霉,給了警察,其他家放不過我;給了某一家,其它沒給的和警察更放不過我;可要是屁也拿不出來,那不成了都放不過我了……」
帥朗後悔不迭地拍著腦袋,來回踱著步子,此時省悟,只不過省悟的太晚了,一切已經鑄成事實了,上不去下不來,不知不覺已經被人掛到火上烤上了。
端木的水平和古清治差不多,要設肯定就是個死局,而且肯定沒有那麼容易跳出去……帥朗在細細想著其中的決竅,越想心裡越是暗驚,端木劣跡遍佈肯定仇家不少,這糊里糊塗一死,只見死人不見活財,那這些覬覦已久的肯定是一鬨而來,無形中成為替端木復仇的借刀了,而刀鋒所向,恐怕要指向自己的腦門上了,交不出端木留下的浮財來會很慘,萬一要是交出,恐怕比交不出還要慘……
「厲害……梟雄,這才是尼馬真正的梟雄,比尚銀河強一百倍不止。」
帥朗心裡暗驚之餘,忍不住讚歎端木心思之狠辣,要果如所想,那是要以死引動所有仇家火拼,新仇舊怨來個大包圓,而偏偏自己還被那貨聲淚俱下的哭訴引到了坑邊,無怨無悔地跳進坑裡了。
話說這生活就是一個騙局,主人公再牛逼恐怕也逃脫不了騙局中杯具的命運……帥朗籍此對這話的認可又深了一層,枯坐到了電站後面的地塄上,想清楚了,驚懼和怵然之後,又像往常一樣開始思謀脫身之策了,這些人不管那家都硬抗不得,都是些擁資不菲能翻雲覆雨的人物,就自己不管碰上那家都是鐵板一塊,而且這些人個個又不似尚銀河和半黑半白和端木的只黑不白,肯定都是明裡只白不黑、暗裡只黑不白,什麼創投公司、什麼房地產商、什麼基金組織,都些巨無霸沒有一家和自己這個二道販在一個水平線上。
慢慢地捋清了這個思路,摸著電話,想了良久才拔出第一個號碼,是那個高個子美女的,鄒曉璐,拔通了,對方餵了聲問那位,帥朗不動聲色地道:「我是帥朗……你們不一直在找我嗎?鄒美女啊,抱個歉啊,我下午態度非常不友好……」
「沒關係,帥老闆,我倒覺得您比其他人有個性。」對方不以為忤了,明顯是謬讚,很意外,很驚喜。
「呵呵,我還有個性你估計不知道,對於美女我狠不下心來……所以呢,對你的提議我決定慎重考慮一下,我細細想了想,弄不好我還真有你們要的東西……就沒有說不定我也能找得到,要不這樣,這兩天忙,咱們元旦前約個時間如何?我請你們……注意,不是請你一位啊,別到時候我提出條件來了,你還得請示上面,最好能面對面談……好,沒問題,甭謝我,其實鄒美女,是您的美麗迷住了我,是您的氣質傾倒的我……真的,你要請我怎麼會拒絕,我巴不得發展發展咱們的私人友誼涅……」
帥朗巧舌如簧,明白了其中的決竅,自然是說得隱隱晦晦不過意思卻淺顯明朗,那位被惡言趕走的鄒曉璐自然是喜出望外,滿口答應,末了還勤邀帥朗來個私人約會,帥朗這流氓性子,沒怎麼思考就先應承下來了。
接下來,怎麼忽悠呢?
帥朗以驚愕之後開始細細琢磨上了,想想端木的為人,那是個死也先找個辦後事的騙塊墳地,即便就有真有財產恐怕也沒那容易找得到,更何況帥朗根本就不知道……不過這中間的竅門帥朗也揣清楚了,你越說不知道,沒有,那別人會越相信你是隱瞞著想獨吞,要這麼倒不如放開來,乾脆說……告訴他們我知道點什麼?
那我知道什麼呢?我什麼也不知道呀?
帥朗摸著腦瓜子,明顯感覺智商趕不上使用了,而且以他的性子,有利就得撈一把,沒利咱是不起早,這事明顯好處不少,就是不知道消化得了不?
此時此刻,一輪亮晶晶的上弦月爬上了天空,四周的清冷的氛圍讓遍想不出主意的帥朗無聊地伸伸腿,卻不料久不動彈,腳有點麻,腿有點僵,罵了句抬了下頭,彷彿冥冥間有陰魂作崇一樣讓帥朗糊里糊塗看到了天際的月亮,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端木界平最後悲切地吟詠著那首詞,還記得最後一句「明月夜、短松岡。」
於是帥朗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對呀,我告訴他們埋在那塊墳地裡,他們刨去吧。」
剛一高興,又暗道不對了,這要是挖不出來,還不得找自己麻煩。
時間凝固在此時此刻,帥朗的眼前又浮現起了那位悲悲切切、涕淚交流的騙子,想想當時自己根本沒有把他當成一個無惡不做的騙子,而他說得那麼悽切,難道就為了騙自己給他操辦後事?一直想不通的這個問題現在又想起來了,原來的答案是……
對,答案端木界平說了,他當時說,我和披官衣的人勢不兩立,我想找一個理解我的人送我上路,人赤條條的來,最終誰也要赤條條地走,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一個錯誤,我不想讓我走的時候,也變成一個錯誤……帥朗記得這些很清楚,記得當時看到他那種很期待、很理解,很惺惺相惜的眼光,又讓帥朗有點懷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說法,如果說法成立,那現在的事就說不通,端木肯定能預見到後果;如果說他居心叵測,帥朗又有點懷疑,行騙一生連最後的幾滴淚水都是假的,最起碼說到父母,那些肯定假不了;難道他會用父母和他本人的悽慘遭遇搏我同情?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帥朗寧願相信這人性的最後一點光明,而且也實證了沒有這麼一點光明,他不會晚節不保陰溝裡翻船,他不會用父母的血淚來掩蓋謊言。
那麼要是真的……喲?帥朗的頭腦裡突然有一個明悟,想起了最後看到端木的時候,說到了《英耀篇》也是一個騙局,而最後一句是「一旦財富在手,誰又放得下呢?」當時還深看了自己一眼……帥朗撓著腦袋,又泛起了一個不可能的想法:江相派歷代宗師都是散盡家財後明悟,這老騙子不會真是藏了什麼機鋒指引我挖死人財去吧?如果說話時他知道警察在側,肯定不明說,那要是藏了,藏在哪兒呢?
這時候考驗記憶力的時候來了,輪到帥朗抓耳撓腮了,那天的記憶雖清,不過已經成了支離破碎的語句,真要心有靈犀帥朗自問還達不到那水平,偏偏這些日子連養傷帶吃喝嫖賭,把不少記憶也給忘了個乾淨,就即便這老騙子真想說什麼,帥朗恐怕也快忘完了。
「哎喲,要是有當時的錄影就好了,再回味回味說不定就能想起來,畢竟再重溫的當時的感覺會不一樣……噝,也不對呀?這麼多家找上來了,而且就認定我了,還有境外的,難道警察裡有人給他們通氣?」
帥朗又想到了一層深意,藏匿財產的下落連他也知之甚少,只知道當時端木身上繳獲的債券是偽造的,這些人怎麼就知道的這麼清楚,還直接找上門來了,直接了當要從我手裡買訊息?
隱隱地又多了一層擔憂,俗話說流氓好鬥,官差難纏,要是這裡面也有警察和外面人勢力摻合,那自己更是處境堪憂了。
死局,明的、暗的、陰的死結很多,帥朗在思忖著,漸漸地走進了一種無助、焦慮,貌似囚徒困鏡的思維死角,繞了幾個小時也沒有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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