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山重水複 何處歸路

可不知道老闆怎麼選上這個借錢戶了,伍軍強正鬱悶著,又出事了,隔著兩三間的辦公室一陣鼓譟,銀行的人叫囂起來了,他快步奔上前來,一看又是那位帶頭的喊著:「你們想幹什麼?讓開……我們要見邰博文,還堵著門想限制我們的人身自由是不是?告訴你們啊,大不了我們報警,通過法院解決,怎麼?華銀不起呀,我還就不相信你們今天敢把我怎麼樣?想接管這兒,你覺得你們行嗎?……讓開。」

急火了,要衝了,伍軍強怕發生意外的肢體衝突,趕緊地分開堵門的保安,叫著這位帶頭的出來,那位膽子也大,一出來指著伍軍強不客氣地說著:「你是帶頭的是不是?這算怎麼回事?」

「別別,這位領導,您怎麼稱呼……」伍軍強很客氣。

「哼,別管我怎麼稱呼,再說你稱呼我也擔待不起。」銀行這位不客氣了。

「聽我說,我們急於收回借款的心情和您是一樣的,不過呢,您想想,要是咱們都搶這塊地皮,到時候只能以比例分吧,沒準變現到驢年馬月了,我們呢,正在想辦法讓他給我們轉回現款來……要真回來一部分現款,那這家公司你們查封不也減少點損失,再說幹這事,我們要比你們強吧?」伍軍強意味深長地說了幾句,奇怪了,銀行這位想了想,瞪了瞪眼,預設了,不過提醒道:「千萬不能放跑他,我們可就得進去了。」

「放心吧,在我們手裡要跑了,那就是笑話了。」伍軍強給了個保證,銀行這位中年男看樣也老於世故,點點頭,回辦公室了,不但沒鼓譟,還把同行的鼓譟全壓下去了。

一波剛平,看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卻不料舒了口氣,異變又來了,視窗守著的奔出來附耳說了句,伍軍強一聽臉色大變,快步奔著下樓,邊奔邊招呼同伴,等到了門廳口,一二十人已經堵上門了。

「站住,你們那兒來的?」伍軍強指著,氣勢頗兇。

善者不來、來者不善,當先五十出頭、頭髮半禿的一位老年男,手一伸,三十幾人的隊伍剎裡齊刷刷停在原地,就見得這麼老年男很拽地一拍胸脯,撩起了沒係扣的披襖,直說著:「你們什麼人?我們是南關村的,我是村長祁向陽,這位是我們支書王向東,後面全部是我們支部成員。」

老頭很牛逼,自從開發區建成之後,這些城中村的幹部出門比市長、市委書記派頭還大,吹鬍子瞪眼自己我介紹加介紹別人,那一干年輕保安傻眼了,有一半是半拉老頭,另一半是中老年婦女,都虎視眈眈地瞅著,似乎準備隨時義無反顧來個衝鋒。

越是這架勢,越讓伍軍強心虛,知道這幫打出來的村幹部沒一個好惹,苦著臉笑著道:「大爺,大叔,還有各位大嬸,我說您都這大年紀了,湊什麼熱鬧?」

「什麼叫湊熱鬧嗎?上午就聽說了你們想來搶地盤,這是共產黨的天,還沒天呢,你們就想來造反?」村長大義凜然教育上這幫後生晚輩了。支書馬上也來一句:「開發區的事有區政府,南關村的事,有村委會,冤有頭,債有主,有啥事了先找政府……你們這是幹什麼?無政府主義,都給我讓開,我看看誰敢攔著我們村委。」

「等等……各位大爺大叔大嬸,這算怎麼回事?我們是上門要債來了,朝立訊說話,咱們鄉里鄉親可沒什麼過節啊。」伍軍強攔了攔,很客氣,滿口中州腔,先來的動作是趕緊給大爺們遞煙。

遞煙也沒人接,那支書一揮手指,扣著黃帽子貌似村會計的拿著份合同影印件一亮:「我們也是要債,這塊地的徵地款拖了好幾年了,上一家公司倒閉就黃了,這家公司再倒閉,我們不還得黃……不能眼裡光有區政府,沒有我們村委會吧?徵地款、安置款、土地補償,一共才給了我們三千萬,還被區政府扣了一多半,他要不給錢,這地我們得收回來。」

會計一說,村委倆老頭頻頻頜首,村支書補充:「黨中央都說了,農民兄弟的錢,不能欠。」村長也補充道:「聽聽,我們支書說得多好,這就還錢,也應該先還我們。」

村長、支書一帶頭,後面的一群老爺們老孃們鼓譟,伍軍強聽得原委,眼一黑,差點後仰栽倒……敢情這騙子不是玩的一女二嫁,而是沒女亂嫁……

……

……

亂了,立訊公司的三拔人,亂鬨鬨鬧上了,那幫村裡人可不懼什麼黑澀會白澀會,拔了伍軍強一干人直奔目標,一個村委班子二三十人從屋裡擠到屋外,婦女主任一屁股坐在邰博文的辦公桌上聲淚俱下控訴這位欠農民兄弟錢的騙子,一村來人你一句、我一句,這唾沫星子都快把邰博文溼身了,聽說資金這麼大水份的事,銀行的也坐不住,擠擁進,加進了譴責的行列。

亂了,一樓道人俱是控訴聲,罵聲,沒罵著正主的,把矛頭指向那些縮在辦公室的白領哥姐了,三個五個揪著一簇,數落一番,其實不乏些保安裡的壞小子趁機在這些心神慌亂的白領姐身上揩油,於是又憑空多了一種聲音,女人的尖叫:「啊!流氓……」

亂了,尚總的心亂了,緊閉著辦公室的門,一遍一遍逡巡地窗前,訊息傳回來,包括熟悉的體制內人給的小道訊息傳來,讓他有點慌亂了,雖然家資頗豐,可還沒有到隨便能扔掉兩個億的水平,而這些錢,包括手裡能掌控的資金,根本不屬於自己,真要出了差池,那馬上得傾家蕩產了。

邰博文的操盤窩點被搗了,可套現的資金已經被轉走了,剩下股票能換回多少錢來還是個未知數;本來想強行介入立訊,以資低債,卻不料剛剛得知,這個騙子資產大部分根本就是水份。

苦啊,那個苦啊,尚銀河是有苦說不出來,一輩子坑人都沒別人坑得自己這一下這麼狠,偏偏坑得這狠,自己還投鼠忌器,不敢放手施展。現在情況已經不是華銀保安逼邰博文了,而是得護著這個騙子,生怕有點閃失一毛錢也收不回來。

難吶,尚銀河焦灼地想了若干種辦法,沒有那一種合適,正苦惱著,手機響了,沒接,還在響,上前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乾脆摁掉。不料剛摁掉不久,敲門聲起,尚銀河上前一拉門,劈頭蓋臉罵了句「:誰讓你敲門的,不說了我誰也不見。」

是殷芳荃,這當會兒尚銀河還真有點遷怒於這個娘們,不過終究還是自己的決策沒有說出來,那殷芳荃戰戰兢兢地舉著手機:「尚總,您的電話,對方說你沒接他的電話,他就打我的手機上了……」

「不接,管他是誰。」尚銀河要關門。

「他說他能找回來錢來……」殷芳荃急促的道。

「什麼?」尚銀河一愣,然後還是關門了,不過說了句:「讓他打我的電話上。」

電話,不久就打過來了,尚銀河一看還是自己摁掉的號碼,想了想接下來,沒吭聲,等著對方說話,卻不料對方也沒吭聲,甚至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音,甚至都在同樣揣度對方是何方神聖,就是沒吭聲。

過了半晌,尚銀河直接一字發問:「誰?」

「無名小卒,說了尚總您肯定不認識。」對方道。

「想認識我的人很多,我不認識的更多,對不認識的人,我沒興趣。」尚銀河不客氣地道,這要是逼著對方自報家門。

不過那一方更絕,笑著道:「尚總,現在您有兩個問題,第一個是我究竟是誰?第二個問題是,您的錢還能不能找回來?您覺得這兩個問題,那個更重要?」

「想談條件?那你有什麼本錢?」尚銀河瞬間抓到了重點,也是對方的心思。

「有很多本錢,我知道邰博文現在能拿出來的錢估計湊兩千萬都困難,就即便他把股票全部拋售,恐怕也填不了幾家窟窿,我還知道,這些錢的大部分去向都是地下錢莊,洗白程式是很複雜的,而且是單向走的,絕對不會走回頭路,也就是說,他支付出來,是不可能半路調回來的,而且最終洗白出境,最快也是一週以後的事了……我想你未必敢放他出境給你送回錢來吧?既然是地下錢莊,可沒有網上支付這一說了,不見人不兌現。如果你嫌本錢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告訴你,雖然你擁資億萬,可僅僅是這些財富的操縱者而不是擁有者,這些錢要丟了,你們信譽隨之也丟了,即便是你能補上這些錢,以後恐怕這個生意你也做不下去了,或者,還會發生點其他的事?」對方的話,像一根針,直刺到了尚銀河內心的痛處,也是最為恐懼之處。

尚銀河甚至對著聽筒有一種心悸的感覺,甚至於覺得說話的人就在對面眼神直刺到了自己的心裡,長長地深呼吸了一口氣,問了句:「你說的這些,很多人都知道……這不算本錢。」

「呵呵,既然找你,我當然有本錢,而且比你想像的要大,我可以坦白告訴你,銀行轉走的一點七億現在在我手上,縮水了一成半而已;還可以坦白地告訴你,我就是600×23股票操縱的莊家,這支股我已經賺了不少於兩個億;如果你還不相信,等你無路可走,逼著邰博文交待出幕後是誰的話,你就會相信,我雖然是個騙子,可這些話並不騙人……」對方道,凝重的口吻,不像玩笑。

尚銀河急促地呼吸了幾口,胸一緊,心跳加速,不過反而冷靜了,沉聲問著:「你有條件?」

這句,意味著屈服,為錢而屈服,或者是一種曲意委蛇,對方似乎已經揣度到了這種結果,很和氣地說著:「對,有條件……找幾個人和一本書而已,只要你能辦得到,你的錢就會失而復得,這次損失的就只有銀行了,你和我都會是最後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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