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以騙抑騙 善惡誰鑑

「難就難在這兒,我們無法以一個正常人的心態去揣度他的行為特徵,也更無從知道他可能有的動作……恰恰這個犯罪型別是詐騙,每一個騙子都是無師自通的心理學高手,因為要騙倒人,他首先得學會如何是揣度別人心理,他和我們打了十幾年交道,恐怕已經把我們摸透了,警務網路的弱點他掌握得比誰都清楚,走到那兒都如入無人之境。」

這個案子卡殼,卡在一切高科技刑偵手法全部成了擺設,沒有任何的資訊源,只能求助於這個盛名在外的反騙專家了,也只能通過支離破碎的身世片段去揣摩那個銷聲匿跡的奇騙。勝算幾何鄭冠群不敢猜測,但這種較量已經超脫了警匪之間正義的範疇,更像是高手之間的對決,讓他欲罷不能。

「難是肯定的,但也不是毫無辦法。」

帥世才又點燃了一支菸,鄭冠群主動要了支,倆人使勁地抽著,帥世才斟酌了許久才說著:「第一,他沒有落過網,沒落過網的,自信心會極度膨脹,這點從他在中州大搖大擺故地重遊就看得出來;第二,雖然他的手法很高明,但他的處世並不高明,還記得咱們在信陽查到的那位吳清治嗎,應該是他的領路人,也應該是一個老騙子,但除了蹲那十年監獄,我們沒有掌握到他的任何犯罪證據,甚至包括他蹲的十年也證據不足……反觀端木就差了點了,因為高明手段已經把他暴露在我們的眼線之內,他高明地把自己置於四面楚歌的境外,要於整個社會為敵了……第三,不管我們給予他如何的同情,他還是個有反社會傾向性格的人,這種人的行為不會因為個人的感情或者其他因素而停止他們的犯罪行為,既然不會停止,那我們就有機會找到他……」

「怎麼找?」鄭冠群問。

「通過這兒長眠的倆個人。」帥世才一指墳頭。

「什麼意思?」鄭冠群問,愣了。

「端木良擇是位頗有建樹的金石研究專家,生前收藏頗豐,被抄得不少,我從一份原始檔案上查到了,當時他研究的兩幅《中山國石刻》的拓片是他最得意的收藏,為此還在當時中州大學的學刊上有過石鼓文和篆文誰先誰後的爭論,不過這東西,一般人不認識,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後來被抄家流迭到了民間……既然我們找不到他的藏身之所,讓他來找我們怎麼樣?」帥世才道。

「你是說,用石刻拓片誘他出來?」鄭冠群道。

「誘不出他來,不過誘出他在中州的替身沒問題……如果他在全省的範圍內,這辦法就管用,如果真潛逃出境,那我們就鞭長莫及了。」帥世才道。

「嗯,值得一試……端木既然很重父子情,千里迢迢把父母合葬,那麼他對他父親的生平應該很瞭解,如果瞭解,應該知道他父親的得意之作……如果這個得意之作現在現世,嗯,值得一試……」鄭冠群想了一會兒,琢磨清了老帥這個直取人要害的辦法,點點頭,興趣一來,一骨碌站起身來,讚了個:「好辦法,直透人心理防守薄弱的地方……咦?不對呀?老帥,既然已經流軼民間,你怎麼得到的?而且這東西是不是價值不菲?」

「呵呵,我就個窮光蛋,一輩子和這些值錢東西沒緣份……不過帥朗能給咱們提供兩份。」帥世才起身拍拍屁股,笑了笑道。

「帥朗?他怎麼會有?」鄭冠群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帥世才沒回答,斜著眼,頗有深意地看了老鄭一眼,老鄭霎時恍然大悟了,悻悻地跟在帥世才背後,輕聲說著:「懂了,你那奸商兒子,又要整假貨出來……」

「以騙抑騙,誰又分得清那麼多對錯呀。」帥世才頗有感觸地說了句,不知所指為何。

出了墳地,下山的時候卻安靜得出奇,倆個人沒有問,那羅嗦老頭也沒有多說,下到了山底,握手要告別時,帥世才回頭看著衰草枯楊爬滿的荒山崗,有所不忍,掏著口袋,把自己和老鄭隨身的錢湊了千把塊直塞到村長手裡,老村長嚇得直看民警,不敢收,老帥堅決讓著:「不是給你的,幫幫忙,把端木夫婦的墳地拾掇下,我們時間不多在這兒呆不長,拜託了……」

強塞下了錢,幾個人跳上車,直駛出村,訝異的村長拿著一摞錢,在原地怔了好久,直到兩輛警車席捲著一地黃埃,消失在塵霧中不見蹤影……

……

……

次日,帥朗回到了闊別已久的中州,和父親談了一夜,同樣的唏噓不已,之後到了中州大學,儘管是大學,可要找一位還懂金石研究的老古董並沒那麼容易,不過意外的是,中州大學還真有碩果僅存已經退休十幾年的一位,王義政。等登門拜訪輪到帥朗大跌眼鏡了,居然是拍賣會上見到的那位聾老頭,王雪娜的爺爺……再聯絡這老頭在拍賣會上花錢買一本《紅樓夢》的晚清拓本,立馬覺乎著這老頭應該是貨真價實懂金石研究的,不像現在這年頭的學校教授,只知道剽竊別人的論文。

和鄭冠群上門拜訪了一次無獲而返,實在交流有問題,於是帥朗假公濟私,約到了王雪娜,大大忽悠了一番自己有致力於傳統文化產業以及古金石研究的宏偉奇志,而且不停留在口上,要付諸於實踐行動,要舉辦一次金石作品收藏展,而且要大張旗鼓,聽說王義政老先生對此研究頗有成果,就舉辦個人作品展都沒問題。

王雪娜有點受寵若驚了,沒準把這個當成帥朗獻殷勤的由頭了,感動得差點熱淚盈眶,倆個人坐在校園的花園沿上,王雪娜不無黯然地一說道帥朗才發現,舉辦一次金石作品展,一直就是爺爺未竟的奢望,可收藏已經花費不菲,再辦作品展一直是有心無力,畢竟耗費不起那麼大的場地費,而且又怕真辦一下冷了場,讓爺爺心灰意懶……帥朗聽得豪氣頓生,拍著胸脯大包攬了,沒錢不怕,我出,我出不起我給你爺爺拉贊助去,沒人不怕,我僱人給你爺爺捧場。

「那你做這些,為什麼呢?」王雪娜被鎮住了,愣著傻傻地問。

「不為什麼,喜歡你唄。」帥朗臉不紅不黑說了句,聽得王雪娜腮邊飛紅,抹著紅紅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

本來準備談之前想借機輕薄一下下的,不過真到這個時候帥朗倒把這事忘了,看著羞答答又純又萌的學妹,實有沒有鼓起勇氣伸出無恥之手,湊上無恥之嘴。

五日,一則中州大學退休教授王義政個人金石收藏作品展的大幅廣告悄然無聲地登到了中州日報的四版,有心人可能會發現,從這一天開始,幾乎所有的中州銷售的報刊連續不斷地在報道這一訊息……

九日,電視臺作了一則專訪,題目叫《金石研究與中州文化的淵源》,收視率比《中州新聞》還撲街,不過在地方頻道的省臺頻道都播出了,覆蓋到了全省。

十日,舉辦在世紀花藝園的作品展迎來了省文化廳一位副廳長的蒞臨,同行的有多位省內外專家、學者,對於中州大學王義政教授的收藏和個人作品給予了高度評價……這則上了《中州晚間新聞》。

十三日,一切依然很平靜,那幅掛在作品展中央的《中山國石刻》石鼓文拓片,少有人問津,即便是有人問,也是一句白痴的話:這寫得是什麼字?

偶而光臨這裡的帥朗也看出來了,可憐的傳統像那位聾老頭,已經到了行將就木的暮年,能認識它、能理解它、能欣賞它的人已經屈指可數了,不過帥朗相信,認識它的人,應該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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