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卉婷愣了下,感覺到話裡有話。或者,那一次抓傳銷分子在機場路,對於她有特殊的意義,那一次,四目相接的心動猶在、激情熱吻的餘韻未盡,也就是那一次,倆個人牽牽扯扯,總也走不到一起,卻也拉不開距離,這一次帥朗離開專案組,僅僅是用她不知道的手機號給她回了一個簡訊告訴出來了,而方卉婷的回信是暫時不要聯絡,有點擔心萬一帥朗和通訊還被專案組技偵監控著,真要捅出來又是麻煩一堆……一個月沒聯絡,偶而能想起,此時再提往事,方卉婷卻發現,還是那麼清晰。
方卉婷愣著的表情讓鄭冠群有點誤讀了,以為生效了,緩緩道著:「第二件事,也是在你們追蹤電信詐騙案茫無頭緒時候,帥朗出現了,還記得當時嘛,你和木堂維向專案組彙報說帥朗有重大知情反映,然後從他被滯留的黃河景區派出所接走了人,當然效果還有的,他告訴了你們怎麼去找這幫銀行卡販子,一舉端掉了幾個窩點……」
那一次,方卉婷也記得很清,在酒店誘捕,帥朗很有江湖人那種豪氣,自己也受了感染,白酒糊里糊塗幹了半瓶,最後喝多了,還是被小木送回去的,也就小木還老實,要是帥朗送的,方卉婷肯定要擔心這貨要乘自己酒醉非禮一番……
鄭冠群注意著方卉婷的表情,愈發肯定自己的判斷了,雖然說的是好事,但口氣並不是肯定,而是話鋒一轉道:「可你們不知道的是,他當時正因為涉嫌景區治安案件被滯留,我這些天仔細打聽了一番,當時他正和正濃、飛鵬兩個飲業巨無霸公司爭奪市場,飛鵬在景區設的十幾個攤位被人塞了假貨、而且攤被掀了,因為這個重要人物的離場,此事不了了之,分局想管,只能通過景區派出所管,而景區派出所一推諉,被市局專案組的請走了,於是都在猜測這個人的來路,倒沒人管了,奇怪的是後來帥朗不知道使用了什麼辦法,居然和飛鵬飲業站到一條陣線上了,他就是從這兒發的家……我現在懷疑,我們是他發家的墊腳石。」
方卉婷不吭聲了,其實她離得帥朗更近,有些事隱隱地感覺到了,只是沒有說破罷了,現在被老鄭說出來了,反倒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情緒,放鬆了,在此之前倒有點認為帥朗是被自己的魅力傾倒了,如果真是一位自己的仰慕者,方卉婷還真對他有所歉疚之意。
反應不強烈,在鄭冠群看來,似乎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這胖老頭手指一劃拉,又來了:「第三件事,咱們都經歷過了,幾個月前還是個無名小卒,九月份居然在拍賣會上一擲萬金,五百萬眨眼花出去了,雖然代理人的身份我們說不出什麼來,可你認為正常嗎?……之後就有了個端木的恩恩怨怨,端木通過撬動梁根邦的勢力屢次對他下手,都被他一一破解了,甚至發展到架炮群毆的地步,還記得那個嫌疑人老槍嗎?據他說,景區動手不久,他被人從背後扣了條麻袋揍了一頓,然後塞進車後備箱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帥朗倒好,直接舉報他在什麼位置了……」
方卉婷撲哧聲笑了,這事辦得,夠噁心人的了,怨不得續兵捆起這貨來,要拿他當餌。
「我相信你應該看得出來,他是明知道自己在這番爭端裡處在絕對的劣勢,所以又想起我們來了,我們滯留對他來說,恰恰是一種最安全的庇護,這一次不把我們當墊腳石了,當保護傘了。」老鄭說完了,長嘆了一口氣,有點事後諸葛亮,追悔莫及的感覺了。感嘆地說著:「等風頭過了,好了,他又是個重大案情舉報人的身份,繼續逍遙去了。你不覺得這樁樁件件,有點高度雷同了嗎?」
「那要是這樣的話,我更不能去了……鄭老,到這份上了,我也不瞞您,我們交往的不深,可也不淺,沒錯,我對他是有好感,他這個人雖然很玩劣,可也很仗義,是做朋友的不二人選……我申請回避怎麼樣?」方卉婷道,很誠懇,不再躲躲閃閃。
「稍等一下再做決定。」鄭冠群掏著隨身的手包,抽了一摞照片遞給方卉婷,方卉婷看了看,是一個不認識的人,幾份檔案的影印件,正詫異著,老鄭解釋著:「這就是這半個月的收穫,此人叫王修讓,也是拍賣會同臺競拍的一位買家,家屬報案他在晨練的時候失蹤,已經一個月了,派出所對他家人進行了詢問,發現此人交遊很單純,唯一來過家裡的一位,你猜是誰?」
「又是帥朗?」方卉婷氣壞了。
「對。」鄭冠群道,指著照片說著:「但失蹤的當天,帥朗還在綠城賓館滯留著,肯定與此案無關,不過奇怪的是,從王修讓的遺留物品裡,我們發現了這幾份舊檔,是端木良擇的,我專程走了一趟信陽,幾地的資訊綜合到一起我才發現,王修讓的父親當年居然和端木良擇,也就是端木界平的父親一起在信陽勞改。」
「這能說明什麼?」方卉婷問。
「還有更奇怪的,死亡的吳蔭佑,他的父親也和端木良擇一起勞改。」鄭冠群再曝奇聞。方卉婷神色一凜,想到什麼了,嚇了一跳。鄭冠群對這個態度非常滿意,笑著道:「端木雖然是個騙子,可他的危險性有多高你看到了,凡是沾是端木的人,不是死亡就是失蹤,雖然我不知道究竟涉及到什麼恩怨,不過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如果帥朗毫無防備還矇在鼓裡的話,那是不是有危險?如果有危險,做為朋友,你難道不肯幫幫他?」
「好吧,我和您一起去,雖然不知道幫不幫得上,可這件事一定要讓他知道……對了,鄭老,不違反紀律吧?」方卉婷騰聲站起身來,焦急地道,還沒忘徵詢鄭冠群一句,鄭冠群隨手收拾著東西,笑了笑:「不違反,不但要告訴,而且要全盤告訴他,能在警匪之間遊刃有餘穿梭的人,小覷不得,我現在都有點後悔我們的態度生硬了,如果我再早一點意識到,說不定不會是現在這麼一鍋夾生飯的局面,我對他雖然好感不多,可惡感同樣也不多,而且今天我還請到一位,你放心,就當是私事出去逛一回。」
「誰?」方卉婷拉著辦公室的門,問了句。
「帥世才,就當家訪,我想你們倆個人,總有一位能說得動他吧?」鄭冠群笑著道,前行一步走著。
方卉婷頓了下,抿抿嘴,怪怪的感覺……
……
……
十一灣變電站不遠也不近,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鐘,最後的兩公里路卻更難走了,十月中旬連續數日的陰雨天氣,在路面上積了攤淤泥,還把路衝了個口子,養路的正在維護,兩輛警車繞來繞去好容易才繞到了十一灣變電站的門口。
下車,前車上的帥世才打了個招呼,先進站裡叫兒子了,約定中午到不遠處灣則鎮上邊吃邊聊。老帥一走,下車的方卉婷四下一瞧,登時也被這地方的景色吸引了,綠中帶黃、黃中有紅的顏色蔓延在眼中,實實在在感覺到「金秋」這個詞用得有多麼形象,變電站建在一處高地上,站在門口,極目天舒、碧空如洗,雨後清新而涼爽和氛圍加上頭頂暖暖的秋陽,四下靜謐的環境偶爾會被空中的一聲鳥鳴驚省,幾隻或成群的沙鷗飛過,讓身處此地倍感格外愜意,比窩在辦公室裡可不知道舒服多少倍了。
不料剛站片刻,心情剛好了點,老帥急匆匆奔出來了,一個人,鄭冠群以為又有意外,趕緊地問著怎麼了,不料老帥氣咻咻地道著:「這小兔崽子,曠工溜了。」
「曠工?」老鄭一愣,旋即一臉懊喪,方卉婷沒來由地好笑,咬著嘴唇忍著笑。
「別急,鄭處,他們站長說就在鎮上呢,好找。」帥世才安慰著,老鄭很鬱悶了,奇怪地問著:「曠工站長都不管?」
「管什麼呀?您不瞭解底層,這山高皇帝遠的,兩條煙就能把站長收買了……連站長都替他打掩護,還是我詐出來了,走,快十點了,站長說了,他們幾個下午還要去打魚,別下了黃河灘上,那可真難找了。」帥世才急匆匆說著,奔上了車。
「曠工?打魚?……這班上得真叫舒服啊。」
老鄭一臉鬱悶,悻悻然氣哼哼地坐到車裡,方卉婷手掩著嘴,忍著笑,坐到了車後座裡,原本不怎麼理解帥朗怎麼會安安生生鑽到這山溝裡,不過現在非常理解了,要是在這個秋高氣爽的豔陽天,曠曠工、釣釣魚、這山清水秀地方的小日子,還真不是一般地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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