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位犯事的,案底查到了麼?」
「查到了,最後幾頁,不過此次電信詐騙落網的,沒有他們。」
嘭……沈子昂有點興奮地砸了下桌子,一看最後幾頁,一起嫖娼治安案件、兩起傷害案件、涉及到三個人,發生的地點分別在南寧和廣州,都不是什麼重案,不過留下的姓名以及照片,翻了幾頁,抬眼看著眾人,續兵、老範、童輝以及坐在一邊的鄭冠群,一思忖,狐疑地道著:「這幾個人,有可能還跟著端木嗎?」
三名外勤不敢說,不過鄭冠群開口了:「不可能。」
「為什麼?」沈子昂一問,幾個人眼光都投向鄭冠群,這老頭抿著茶水搖搖頭道:「既然是棄子,端子豈會想不到他交待會帶來的後果,電信詐騙案那麼大的攤子他都扔得起,何況這幾個小人物……這一週你們看到了,端木良擇的墳地、老家、工作過的地方,甚至於信陽勞改農場原址,我們都放了監視,可他根本沒有出現,這裡面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他根本不在境內;另一種是他很可能能判斷到我們可能使用的追捕方式……坐、坐,怎麼都站著。」
老鄭客氣地把幾人請著坐下,大致商量著案情,這幾日每每冒出個線頭,順藤往下查查,往往又進了死衚衕,梁根邦交待的上線聯絡不少,不過都已經被各地警方掐了,查到被抓的人那裡就斷了;死亡的吳蔭佑也查了查,不過這個行蹤不定的陰陽先生,身上根本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昨天早把吳奇剛都放了,實在是那位冤死的吳蔭佑連個收斂的親人也沒有,停屍在太平間裡還得公安局買單。還有一條線就是這個高曉崗,本以為會有意外之喜,不過被老鄭潑了瓢涼水,再經老鄭對端木手法的仔細分析,連沈子昂也覺得渺茫了。
「實在不行,看來我們得暫且放放了啊,鄭老,要不這樣,今天假期剛結束,我們延長的十五號吧,真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暫且撤吧,要不幾十號人窩在這兒寸功未進,實在不好交待。」沈子昂徵詢道。老鄭點點頭安慰著:「別灰心,追捕嫌疑人不但要有恆心,更需要有耐心,不過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動靜,我倒也確實懷疑他究竟還在不在中州,還會不會在中州露面……這樣吧,內緊外鬆,再堅持幾天,趁這個機會,把浮出來的這幾個嫌疑人查查,看看會不會有意外發現。」
又是一個死馬當活馬醫的辦法,幾位外勤一掃剛才的喜悅,要老鄭這麼說,恐怕發現的可能不大,遞迴了案卷,沈子昂想起個人來,出聲問著:「童政委,那位怎麼樣?有發現嗎?」
「沒有,這幾天一直在景區兜售工藝品,晚上就住在五龍村,挺配合,還和監控的倆位外勤一塊吃飯,不過今天去灣則鎮了,走之前給外勤打個招呼,我正揣摩著是不是讓人跟著去。」童政委彙報道。
「灣則?那不快出中州市了麼?」
「啊,對,鐵路內部招工照顧子弟,他被照顧了,到灣則十一灣變電站上班了。」
「上班了?」沈子昂眼瞪著,一百個不相信。
「報到通知都給外勤看了看,當電工去了。」童政委有點奇怪為什麼沈子昂一直對帥朗有不應該的痛恨態度。
「當…電…工?」沈子昂愣了。
鄭冠群也愣了,續兵和老範都愣了,誰都不信。鄭冠群還專門給老帥打了個電話,感謝提供協查訊息之餘捎帶問了句,確認了,真的。
……
……
真的,真的來上班了,下午三時帥朗準時到十一灣變電站報的到,領的灰不拉嘰的一身制服,上面標著鐵路供電的字樣,第一次有制服了,倒是蠻新鮮的,來了個全新的環境,也是蠻新鮮的,就是地方偏了點,離灣則鎮還有十幾公里,變電站離公路還有兩公里,最後兩公里,是步行著來的,這會也明白人力資源部薛小藝為啥那麼得意了,敢情這地方一般沒人肯來。
不過,好像也不算很差,站在變電站的二層樓,數十畝地大小的地方全是變電器,高壓線,不過往外看就有看點了,一望無際的平川,變電站掩映在綠樹之中,再往遠處隱隱能看到黃河的濁流,稍稍有點意外的是,地圖上看著地方很近,就緊挨著,卻沒料到這地方離花園口景區還有二十公里。
不過問題也不大,要是貨量大,建個配貨站倒也不錯,關鍵的是這裡的空氣和黃河景區一樣,格外的好,而且很安靜,除了電流的嗡嗡聲,幾乎沒有什麼聲音。
邊走邊套著制服,背後有人喊著:「嗨,新來的、鑰匙,四號宿舍,別亂跑啊,沒轉正電死你不算工傷。」
嗨,我操,帥朗氣得一回頭,那酒糟鼻子的站長扔過個鑰匙來,一把接著,饒是他伶牙利嘴,還是開口慢了半拍,那爺們一翻白多黑少的眼珠罵著:「看什麼看,這地方老子說了算。」
完了,有更橫的了,本來帥朗很生氣,不過看著站長歪嘴暴牙翻白眼的姿勢就想笑,一笑擺擺手,不爭辨了,那貨壓了帥朗一頭,蠻得意的縮回腦袋了,帥朗訕笑著,下了樓,循著站長的指示到了四號宿舍,一床一桌,鋪蓋現在的,剛開啟鋪蓋,又來人了,倆穿著變電制服,歪戴著帽子,吹著口哨,一過視窗看著宿舍有人,沒敲門直接擠進來,一坐床一坐椅子,根本不拿自己個當外人,一個大眼長臉尖下巴的同事問著:「新來的?犯錯誤了?」
帥朗一愣,還沒吭聲,另一位圓臉鬍子拉碴的問:「以前在那個站混的?」
喲,不像變電站,倒像收容站,帥朗愣著問:「犯了錯誤才能來這兒?」
「是啊,不犯錯誤你來不了這兒,這是離中州最遠的一個站,出門幾十裡就能上太行山了,一般咱們職工犯錯誤不算很嚴重的,都發配到這兒了,比如倒賣鋼軌、偷賣變壓器什麼的,你幹什麼啦?」尖下巴的同事道。
「不不,我沒犯錯誤,我是沒什麼關係,就分這兒來了,我新人,我剛考上。」帥朗說了句考上,有點臉紅,不過聽聽這待遇,倒也不覺得臉紅了。
「哎,你沒有攤上個好爹,這就是最大的錯誤,還是犯錯誤了。」鬍子拉碴那位挑到刺了。
這也算犯錯了,帥朗大眼瞪小眼,愣怔了,看這倆位,邋里邋遢,一嘴煙味,渾身油汙,那種變壓器油,很有浸透力,看來倆人是屬於在基層已經麻木的那號人了,帥朗倒生不起氣來了,笑了笑,也沒爭辨,不知道為什麼,經事多了,特別是經過這次事以後,帥朗覺得自己的脾氣很有改觀,一坐下,拿著好煙,給這哥倆一人塞了包,那兩位頗為高興,說著抽著就拉呱上了,幾臺變器壓、多長的維護路線、一年春秋檢修多忙,扯了一通,一聽到這兒滿打滿算加上自己才六個人,帥朗隨口冒了句:「是夠艱苦的啊,局裡也考慮考慮性別平衡,給咱們這兒分配幾個女職工啊。」
一聽這話,這倆哥們哈哈大笑,尖下巴的一指外面環境道著:「甭想了,方圓五公里,連他媽兔子都是公的。」
帥朗一笑,那位鬍子拉碴的來勁了,神秘兮兮道:「在咱們這兒呆幾年,出去都是雙手無敵啊。」
「無敵?」帥朗又被突兀的訊息震到了。
「是啊,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天天練下來,當然無敵了。」那哥們說著,來了個擼管子打飛機男人都懂的姿勢,在帥朗愕然的表情裡,倆人哈哈大笑著。
完了,回到原始社會了,一切都直白的這麼厲害,帥朗暗道著,有點搞不清自己抱的想法是對是錯,正納悶著,站長那破鑼嗓子喊上了:「狗子,老毛,窩那兒呢,滾出來。」
一喊,坐著的倆位騰地起身奔出去了,剛應了聲,就聽站長指揮著:「去,把車開上,下河打幾條魚來,晚上喝兩盅,喝完打麻將啊,輸了的下週夜班都值了。」
帥朗聽著,快步跑到窗前,眼睛一搜尋,果真見院子一角停了輛破工具車,上面拉了個大功率的發電機,那叫狗子和老毛的倆哥們樂滋滋拍門上車準備幹活去了。
發電打魚?喝酒?晚上打麻將?
好像……帥朗驀地心裡泛著竊喜,好像自己也沒來錯地方,一念省得了,快步奔出來攔著車,邊奔邊喊著:
「等等等等,我也去,算我一份……」
奔了幾步,車一停,帥朗扒著車幫翻身坐到車斗裡,樂滋滋地跟著出站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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