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種。」帥世才笑著道:「作是作業的作、工是工資的工,意思是用工作換工資。」
帥朗的眼睛再亮,這又是一個層次。
「第三種。工作反過來唸就行了,作工,這是愛崗敬業、無私奉獻的最高形態。」帥世才笑道。
帥朗吁了口氣,明白了,第一次發現老爸也會這麼促狹地說話,而且說得要他所認識的精闢得多,笑了笑,父子倆心有靈犀,帥朗悄聲問:「爸,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應個卯,光領工資不幹活吧?那我當然不介意了,哎對了,我怎麼把這一茬忘了,咱公家飯碗裡這麼大個空子呢,不鑽白不鑽不是?」
「那就得看你本事嘍……那,自己拿主意吧,下午到人力資源部報道,給你分配實習單位,這次實習單位有二十幾個,不管你準備怎麼樣,爸都支援你。」帥世才拿著一份資料,遞給兒子,早準備好了,帥朗翻著一看,機修廠、機輪廠、變電站、訊號站十多個單位都是鐵路局下屬的小單位,一看單位名稱和地點,趕緊地摸著手機,找著對應的地方,一看樂了,指著一個叫十一灣變電站的地名道:「這兒,爸,我到這兒實習,這兒離中州市區37公里,離花園口景區不遠,正好去那地方搞點生意……回頭我打聽打聽誰當站長著呢,先請個長期病假不知道行不行?」
哦喲,帥世才可沒料到兒子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快,領悟力之高確屬罕見,而且立馬說風就是雨,為難地說道:「兒子噯,鐵路局還不是咱家開的,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得學會順應這個時勢,再說在單位裡,你偷奸耍滑無所謂,可不能太不像話了,你可別進去幾天再讓開除了啊,要那樣你乾脆別去……對了,你那個同學就在人力資源部,要不,爸給你問問?」
「誰呀?」
「薛小藝呀。」
「哦,想起來了,監我們考的。要是她,那事情就更好辦了,我還想去哪兒,就去那兒。」
「你吹吧你,人家姑娘就不待見你,上高中就騷擾人家……不打擊報復你就不錯了。」
「爸,你要跟我打賭,保準你輸,那我走了……」
「嗨,等等……」
帥朗急促幾句,卻不料老爸臉又嚴肅了,一招手把迫不急待要走的兒子攔下了,一攔著,更嚴肅了,直入另一個正題了,虎著臉問著:「這次你被專案隔離的事,究竟是什麼事,你給爸說清楚……沒事咱們下回注意,有事咱們爺倆共同想辦法……」
帥朗愣了下,怔了好久,看著今天這麼知情達意的老爸,這才坐下來,細細地和盤托出了……
……
……
從家裡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煙抽了多半盒,茶泡了兩三遍,終於把這個龐大的經歷說清了,老爸的吃驚之餘,和兒子相互對照著所知情況,讓帥朗的認識又深了一層,到最後,除了自己揣的錢和包庇的嫌疑人沒有說,全盤告訴老爸了,老爸慎重無比地教了一番需要注意的事項。
老爸說:以犯罪為職業的人,性格里多少有點偏執的成份,如果是志在必得的東西,他還會找上你,而且不擇手段。
畢竟牽涉到了槍案,帥朗說來倒也確有點後怕,老爸說:要害怕心理就輸了一籌,沒有那個解決方法是害怕解決的,要來,你怕不怕,他都要來。
這點和帥朗的想法不謀而合,在老爸這裡多少知道了點有關電信詐騙案的案情,帥朗這才發現,老爸對於江相派的瞭解要更甚於自己,甚至於對端木界平的性格也有所分析,首先是一個可憐的人,次之因為可憐和困境造就成了一個偏執的人,再次之這種偏執會誘發骨子裡眥睚必報的行為方式,也就是說,老爸判斷,端木還要回到中州,不過是對於解決舊怨還是解決新仇,都要回來,最起碼拍賣會被騙,作為一位成功且偏執的騙子,是無法容忍自己的專業水平被如此踐踏的……
所以老爸說:小心點,有什麼事和家裡通氣,老爸就你這麼一個混小子,總不至於還大義滅親吧!?
帥朗很感動,從家裡出來,老爸直送下了樓梯,沒來由的看著老爸有點佝的身材,那份感動走了很久都沒有消失,是啊,老爸是把工作當作工,作了幾十年,現在頓悟了,不再執著著逼著兒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報效祖國、報效人民了。
想到此處的時候,乘的公交車在鐵四局不遠停下了,恰恰看到了局門圍牆的標語,白底紅字:敬業、實幹、高效、廉潔……幾個很有衝擊力的字眼讓下車的帥朗腳步停了下,腹誹著:怎麼就沒一樣和我沾邊的呢?還是小時候鐵路周邊有口皆碑的口號說得好,那叫:要想富、偷鐵路。
帥朗莫名地想起了這個事,自顧自地笑著向大門口走著,進了門,和傳達打了個招呼,拿著填好的報到表循著門房的交待,直上了白樓辦公樓的六層,真是不看不知道,單位真奇妙,靜悄悄地單位,愣是就沒見幾個人,果真是工作有n次作法,後來一想,對了,明天國慶節,沒準早溜完了。
六層,六零二,標著人力資源部的辦公室,帥朗又看了眼報表,想起監考時見到了那位曾經的夢中情人,不知道是不是能碰上,如果她要管這事,說不定自己還真能心想事成。請客送禮嗎?那倒不用,對於帥朗,有些事正的反的歪的邪的,差不多都能成事。想清楚了,輕叩了叩門,應聲而進,帥朗乍一眼,樂了,還真巧,就薛小藝一個人在,立時讓帥朗樂得笑意一臉了。
那姑娘沒笑,彷彿看到帥朗,就像根本沒看到一樣,不客氣地說了句:「幾號了?」
「九月三十號。」帥朗道。
「知道明天是國慶,今天下午才來呀?榜發出去幾天,才來?」薛小藝翻了一眼,帥朗趕緊地把表格遞上來,賠著笑臉,卻不料薛小藝一拿著帥朗寫得歪歪扭扭的字,咧了下嘴,給刺激到了,牢騷了句:「填表也不會好好填,寫得誰認識。」
「會用電筆就行了,還對鋼筆字有要求?」帥朗翻了眼,不屑了,薛小藝拿著表格核對著,帥朗這就湊上來了,換了張笑臉道著:「哎小藝,給開個後門成不?」
「想挑個好地方實習?」薛小藝頭也不抬,說了句。
「喲,咱們真是心心相印啊,我才有想法你一下子就猜出來了,看在咱們以前舊情的份上,這點小忙你得幫吧?!」帥朗大言不慚道。
「心心相印?舊情?有什麼情?」薛小藝一下子被刺激到了,抬眼剜著帥朗。
「同學之情。」帥朗嘻皮笑臉,擋了下,反作用出來了,這妞剜了帥朗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對曾經被拽腳踏車、揪書包、拉裙子還有舊怨,反正是對帥朗很不感冒,偏偏帥朗怕這妞不懂自己心思似的交待著:「就點小忙,那兒也行,千萬別把我放十一灣變電站,那地方離市區太遠,好幾十公里呢,回一趟多不容易,再說了,我聽說那兒條件忒艱苦,咱們工作不工作次要的,不能受那罪吧……」
「那工作也不是你能挑三揀四的啊,都放市區,遠郊誰去?切…」薛小藝又來了個衛生眼,敢情是不能通融了。帥朗只怕這妞的心性不那麼堅定,又加著砝碼:「幫幫忙啊,小藝,好歹以前我是你的仰慕者,情書都寫了好幾張呢。」
「你都好意思說,去掉錯字別字,連一張都湊不夠,那,現在一點長進都沒有。」薛小藝揚著帥朗填的表格道。
「水平雖然不高,但也無法阻擋我向您表達仰慕的激情啊……對了,小藝,你有物件了麼?」帥朗八卦道。
「和你有關係嗎?這也是你能打聽的事?」薛小藝不勝其煩了。
「關係大了,你把我分近點,咱們有可能重頭再來,舊情重續,彌補以前的缺憾……雖然你沒有以前純真漂亮了,不過我覺得迷倒我沒問題。」帥朗側著身子,調侃加調戲一句不漏,聽得薛小藝不看錶格了,瞪著帥朗,驚訝了半天才吐了幾個字:「你怎麼比上學時候更不要臉了?」
這個文靜妞能說出這話來,帥朗知道快到發火的邊緣了,故意逗著:「不會吧,我就比以前帥了一點點,你也不用這麼誇我吧?對了,我一直納悶,你究竟對我是個什麼態度涅?」
態度,明確了,薛小藝瞪著眼,瞪著痞裡痞氣,說話不三不四的帥朗拿著表格,放進印表機哧哧打了幾行字,吧唧蓋了個大章,啪往桌上一拍,幸災樂禍地道著:「去吧,十一灣變電站,本來可以近點,不過出於對我個人名譽考慮,你還是走遠點,而且我保證用最大努力讓你回不來。」
嗯!?帥朗樂了,果真是心想事成,想那兒就真去那兒了,不過臉上登時出現了一副懊喪的表情,明明討了便宜,還要賣個乖是帥朗的一慣作風,這表情讓薛小藝登時有一種壓人一頭的滿足感,得意地靠著椅背,一指帥朗:「你要誠懇道歉,並且保證以後見了規規矩矩,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雖然我還是個副科級科員,可調配你個工人,而且還是剛照顧進單位的,問題不大。」
威脅,炫耀,得意、驕傲,都有那麼點,帥朗看著這妞,圓嘟嘟的臉蛋,身材豐腴得緊,不過還沒到讓人一見失魂的地步,此時目的達成,不廢話了,蹭聲抽走了表格裝起來,很爺們地說著:「不就十一灣麼?我還去了,別用這個嚇唬我,你看我像個為個破工作出賣自己的人嗎?我對你的仰慕很純潔,你有權拒絕,可你無權鄙視……哼!」
說著,起身了,扭頭就走,眯著眼笑了,這妞倒沒什麼變化,就是胸大了點,心眼卻小了點。
背後,薛小藝目瞪口呆地看著帥朗揚長走了,還真沒有一絲做作,那麼點壓人一頭的感覺霎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詫異、驚訝、愕然,這個十多年前看著讓她複雜的人此時依舊,於是她複雜地想著:哇,這白痴什麼時候成了情聖了!?不會說的是真的吧?
女人對於來自異性的傾慕總是抱之以享受的態度,被帥朗這麼傾慕,而且是十年,真真假假想得薛小藝居然連對此人的恨意也消了,想了半天整個思想在圍繞著這個人轉了,上學時候的無賴,十年後相見時的那種淡淡的尷尬,還有剛剛很牛逼的拂袖而去,薛小藝想了半晌給了一個定義:
挺有骨氣的啊,像個男人了,不過你就仰慕也白仰慕,誰讓你是工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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