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不告訴你。」續兵不相信了。
「那你怎麼知道她可能就告訴我了。」帥朗反駁著。
一個咄咄逼問,一個不以為然,來回話一打繞,續兵不問了,有點上火,帥朗看了看幾位,在等著技偵作業的時間裡,恐怕不會放過自己這個重大嫌疑人,看這幾位或直視、或瞪眼、或叉手而坐、或十分不信的表情,帥朗知道,又要來一番嘴官司了。
連珠炮地發問了幾個人,無非是追問所謂「小玉」的下落,帥朗自然是把資訊限定在已知的錢和舉報上,口風絲毫不露,鄭冠群看了半晌沒說話,饒是以他和嫌疑人幾十年打交道的經歷,現在也拿捏不準帥朗到底是僅限於此還是知道更多,只不過看到桌上的五十萬現金,隱隱地覺得應該可信,五十萬現金都交出來了,難道還會不顧自己安危保著那個人。
各有心思地想著,在這個時間段裡,技偵上不斷地彙總的訊息,直傳到了各人的警務通手機上:取款嫌疑人的體貌特徵鎖定、協查通報已經發至各分局、派出所;使用的身份證恰恰也是中山市的身份證;關於取款、送款、郵電大廈遭遇的事,全部可以驗證……
不時地有人看手機,看完手機,總是下意識地瞪帥朗一眼,好像埋怨這傢伙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訊息瞞了這麼久似的,鄭冠群直到沒人問了,這才開口了,饒有深意地看了帥朗一眼道著:「帥朗,還是那句話,對於你的合作態度我們是非常欣賞和歡迎的,對於這個叫小玉的女人,你還了解多少?」
「就見過兩三回面,您說能瞭解多少?」帥朗愣著眼,給了個不確定的回應,不過心裡卻泛著一比綺念,暗道著:她身上每個部位我都瞭解。
越是心有綺念,越是道貌岸然,此時帥朗感受到了那種心裡藏著秘密而別人無計可施的那種得意感覺了,這是和桑雅商量好的出逃計劃一部分,就即便是將來有所不測,也可能最大限度地減輕刑罰,再怎麼說舉報犯罪也有功不是。
「可這樣就不行了,光舉報不投案自首,對於減輕她的罪行沒有什麼明顯效果……當然,如果她能站出來,不管她以前犯了什麼事,在座的,都可以在她的案卷上籤一個名字,對她的認罪以及積極舉報的態度給予肯定,對她將來很有好處的……」鄭冠群軟綿綿地說著,諄諄善誘,聽得童政委和老範頻頻點頭,心裡暗道著,還是老薑辣,換一種說話的口氣,這話可就一點都不刺耳了。
不料帥朗覺得刺耳,立馬不悅地道著:「不能吧,她認識罪態度這麼好,你們都一點不認可?忒傷心了,早知道我就不吭聲了,坐幾年得了,幾年沒準都攢不夠五十萬。」
「嘿,你什麼態度?隱瞞別人的犯罪事實,也是違法的。」老範聽不下去了。
「我沒隱瞞,我都說了……你們對待知情人的行為還違法呢?」帥朗辨了句,似乎有恃無恐,知道這個專案組把自己怎麼不了著。一說這話,把續兵噎了一傢伙,不吭聲了,老範也不說話了,似乎倆人的短處都被人拿捏住了,而拿捏的人呢,又報這麼重大的情況,恐怕這辮子要翹起來了。
果真翹了,帥朗明顯地有幾分不以為然的痞相,原本就對自己犯的那點破事不在乎,現在好容易扔出點東西來了,自然是拽得不得了,而這位呢,知道恐怕就逼也未必能有結果,僵持了一會兒,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來了,沈子昂一接電話,卻是個意外的驚喜,行雙成彙報:和小玉接頭送款的中山嫌疑人,還在中州。
這下子真刺激起來了,沈子昂訊息一說,叫著三位外勤出去安排了,自然是一個字:抓!
人都走了,就剩帥朗和鄭冠群了,一瞅這麼孤立,帥朗很失落地問:「鄭叔,那我怎麼辦呢?」
「鑑於你這個擠牙膏的態度,你的事慢慢涼拌吧……等一會兒,回頭把你送回綠城賓館住著,醜話說前頭啊,你再敢打人,直接把你關在專案組啊。」老鄭連唬帶嚇來了幾句,瞪了帥朗幾眼,同樣有點不悅地道著:「你要是還有什麼沒說,千萬別隱瞞著啊……我現在都不知道拿你怎麼辦了。」
「沒有了、沒有了,絕對沒有了,我是一顆紅心向警徽,我恨不得現在穿上警服抓那幾個王八蛋去。」帥朗故作姿態來了句。
「警察這信譽夠不好了,你就別再來抹黑了啊……」老鄭哭笑不得地應了句,拔著電話,叫著人,帥朗估計是要送自己走了,這倒好,住綠城賓館舒服幾天也算,不多會兒,開門進來的卻是方卉婷,老鄭一揚手一指帥朗:「把他送回去……」
帥朗有迷懵地看了目不斜視的鄭冠群一眼,弱弱地起身,跟在方卉婷背後,下了樓,上了車,果真只有倆人,帥朗偷偷摸摸瞧著方卉婷,小聲問:「喂,我現在算什麼?」
「我不叫喂,我也不知道你算什麼。」方卉婷剜了眼。
「哦,對,方警官,我現在的情況算被滯留還是被軟禁?我可連刑事傳喚書都沒收到。」帥朗問,很在意這個關鍵問題。
「想要那個很容易,專案組一慣是先抓人,後下逮捕證,要不給你籤一個?」方卉婷故意道。
「我就問一句,至於嗎?」帥朗不悅了,車發動的剎那,方卉婷哼了哼不屑道:「你有點心虛是不是?」
「廢話,我能不心虛嗎?」帥朗道。
「你有點害怕是不是?」方卉婷又問。
「廢話,不害怕咱們換位試試。」帥朗道。
「呵呵……」方卉婷笑了,一笑俏臉如綻著小花,不過小花一綻而逝,馬上呲眉瞪眼給了帥朗個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表情道:「活該。」
一看這樣,帥朗一點也不著惱,嘿嘿笑了,如果這麼忿忿,那恐怕問題不大;要是給予你同志般戰友般的同情安慰,那才壞事呢,笑著道著:「根據你的表現,我現在很確定我的問題不大……對了方姐,還有個情況我得告訴你。」
「什麼情況?有關案情得向專案組反映。」方卉婷道。
「不是案情,是感情。」帥朗道。
「感情?」方卉婷訝異一句。
「對,感情,從你到黃河景區找我,我就發現咱們倆還是有感情基礎的。」帥朗道。
方卉婷臉一紅,可沒想到帥朗這個時候了還有這等心勁,哼了哼,瞥眼看了眼帥朗,不客氣地道著:「有嗎?我那是幫教,挽救失足人員。」
「那叫相互吸引,沒聽說過警匪一家麼?我越來越覺得咱們像一家人了。」帥朗道,臉不紅不黑。
方卉婷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帥朗一眼,卻不料和帥朗偷窺的眼神撞到了一起,四目相接時,各自如遭火灼,迅速分開了,看來不是相吸,而是相斥。
說是水火不容,卻要冰炭同爐,坐車上的倆,在一眼如灼之後,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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