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那方面?」鄭冠群道。
「任何方面,比如您感覺他是不是有所隱瞞?我看他的情緒在見到您後變化很大。」沈子昂道。
「那是因為你們把他當做嫌疑人,當然不會有好情緒了……至於隱瞞嘛,我倒覺得有。」鄭冠群道。
「哦……」沈子昂興趣大了。
「這樣說吧,但凡嫌疑人,總生活在一種緊張、惶恐的狀態中,特別是上了追逃名單的,更是惶惶不可終日,不到被警察抓到的一剎那,他的心不會安定下來……而帥朗呢,我倒覺得他也有這種傾向。僅僅是感覺啊。」鄭冠群笑了笑,給了個不確定的答案。
指揮部的一干人,沈子昂,外勤的續兵、童政委加上方卉婷幾人在這個場合就幫不上忙了,聽著老頭的擺活,童政委插了句問著:「那鄭老師,您說他爆給我們這個排查方式什麼意思?還有,我覺得這個方式似乎太過簡單了,十八號我們抓捕失利,隔了一天兩天,他就大搖大擺走在中州大街上?可能麼?」
「端木慣於出人意料,這倒也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只是這個方式要查出嫌疑人,那我們還真無地自容了。」沈子昂道了句,不過話音裡似乎對這個方式能出結果還是覺得信過得的成份少。這麼一說,行雙成也點頭笑了笑,要不是實在沒有線索,也不至於在這些點上磨無用功,幾個螢幕佔滿了,都是來去吃飯的市民,招描的進度很緩慢,雖然單個面部特徵掃描快,可架不住人多呀,特別是胡辣湯、老燴麵、酸辣粉那幾家,那叫一個人多,甚至於有些面部僅拍攝到了一小半,識別也無法進行,直接略過。
不過,除此之外,線索已經斷了,廢棄冷庫抓捕回來的四位,無法接觸到梁根邦的上一層,只提供了一個前一天似乎有人到了冷庫的資訊,但究竟是誰,長什麼樣,這幾個貨是一點也說不上來,中斷的線索重新接續起來,除非找到新的切入點和嫌疑人資訊,否則只能原地踏步,除了現在進行的訊息,還有一個訊息是和梁根邦出去的同伴綽號包皮,南關派出所已經查到這個嫌疑人的身份資訊,叫包猛剛,有吸毒史,老範已經帶隊到派出所落實了。
十分鐘過去了,沒訊息,比對沒有結果……
二十分鐘過去了,依然沒有結果,有些人坐不住了,續兵到走廊上抽菸,心事很重,抽了幾支,一直想找帥朗坐下來談談,不過時間和環境都不合適,半天還是在走廊裡轉悠……
半個小時過去了,連鄭冠群也快坐不住了,倒了杯水,剛抿了口,續兵進門了,小聲向沈子昂彙報了句什麼,沈子昂點點頭,很失望地揮了揮手,不用說,肯定是老範那裡沒有查到有價值的資訊,這些嫌疑人居無定所,同夥一落網,再找人肯定要費不少勁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方卉婷起身了,悄悄地踱到了鄭冠群身邊,附身問了老鄭一句什麼,老鄭似乎很為難,不確定地搖搖頭,倆個人好像在商量著什麼……沈子昂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心裡免不了狐疑,是不是方卉婷請老鄭的途中倆人商量過什麼事,十幾分鐘的路程,倆走了兩個小時,如果商量,沈子昂免不了會把矛頭又指向那個剛剛進來的帥朗身上。對了,帥朗,沈子昂一想這人不知道為什麼就有點火大,看看四下,童政委和續兵在走廊上,於是起身向門外踱去,那個貨還在餐廳吃著呢,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過舒服了,沈子昂就覺得很不爽……
門拉開的一剎那,一聲「嘀~~~~~」的加長音響起,18號微機,技偵員發神經一般喊著:「吻合了,找到了……」
譁拉幾聲,椅子幾乎是被掀的,技偵員一群往微機跟前湊,老鄭和方卉婷急促地起身往這邊看,行雙成急了,分開人群,擠到微機前,那技偵一讓位,行雙成嫻熟地操著鍵盤,劈里叭拉一陣響聲,把捕捉到了畫面放在,定位,影像庫裡測距,是一對男女的照片……放大,銳化,去馬賽克、恢復,幾個瞬間把一個全面部、一個半面部恢復到了螢幕上,畫面一顯示,馬上失魂落魄地跌坐到了椅子上,喃喃地說著:「丟人了,丟大人了……」
沒人吭聲了,都知道這人丟在什麼地方,畫面上的人肉眼幾乎都能辨別出是嫌疑人,也就是說,根本沒有什麼任何化妝,大搖大擺地在中州大街上散步,距離逍遙鎮胡辣湯店不過三十餘米,時間是早晨八點三十五分……如果提前預測到這種排查手法,連派出所片警都能拿下這個跨國的巨騙。
沈子昂看了眼,是端木界平,和徐鳳飛倆人像一對情侶,就步行在人行道上,這個時候,再大度也有點百感交集,有點情何以堪了,沒有吭聲,默默地走出去了,方卉婷倒是比較平靜,不知道是出於對帥朗的信任還是已經習慣於接受這種意外。
門剛閉,又是一聲嘀……地長音,6號微機的技偵看看發愣的行雙成,彙報著:「行組,n87356、n98243倆個編號探頭也有發現,原南關路電影院不遠,時間二十日晚八時二十三分,在擀麵皮大王店面不遠……」
這一次,即便發現,也沒有引起任何轟動,做過警務排查的心裡都清楚,只要思路對,資訊大把的有,幾分鐘後,又一聲「嘀~~~~~」聲響起,端木界平像個幽靈,又出現在螢幕上了……
……
……
「對於此次專案組的偵破,我會向省廳提出檢討,對於偵破和排查方向出現的偏差,我負全部責任……不過當務之急,是查清端木究竟還在不在中州,如果在,他藏在哪兒?如果不在,他的出逃方向在哪兒?中山警方已經查封的瑞昱風投公司,這意味著嫌疑人出逃在即或者已經出逃……現在是23號晚上十時零九分,坦白地說,剛才的事對我的觸動很大,在選擇方向和方式上,我暫且想不出更好的路子來。」
指揮部裡,沈子昂黯然說著,看著一眾部下。老範回來了,還沒有從找到端木的震驚中驚省過來,聽到抓捕失利後兩天內端木就大搖大擺在中州大街上逛,驚得老範嘴張著合也不攏。這會沈組長這麼黯然一說,眼睛呢,都瞟向鄭冠群了,鄭冠群知道什麼意思,笑了笑道著:「你們這幫年輕人,是想把我架到火上烤上不是?我也學學帥朗,醜話說前頭,思路我可以給,不過我可不負責啊。」
一眾人都笑了,其實都心知肚明,思路指向恐怕要在那個帥朗身上,而解鈴人恐怕又在這位鄭老頭身上了,專案組的現在都暫且不敢出面了,只怕勢成水火,再引起逆反心理,這傢伙再撂挑了泡蘑菇,還指不定給你拖到什麼時候,鄭老頭笑了笑指點著:「這個專案組我頂多算個顧問,還是非正式的,每年我參加好多專案組,成敗在五五之數,而且我只能以建議形式向專案組提出來啊:第一,把現在的嫌疑人和案子資訊重新捋一遍,看看我們有沒有疏漏,溫故而知新嘛,說不定有些地方現在再看效果不一樣;第二,冷庫漏網的另一個嫌疑人包猛剛要抓緊時間追捕,很有可能他和梁根邦在一起;第三,現在還在醫院治療的人質吳奇剛也要過一遍,他的叔叔吳蔭佑這個背景很複雜,派人查清楚;前三件,小沈你來安排……」
「沒問題鄭老師,不過我覺得關鍵還是在您的第四件上。」沈子昂開了句玩笑,一干專案組的還是硬把老頭擠到檯面上來了。
「第四嘛,我想向專案組申請特權……給我一個線人名額,我想拿這個法外特例換點小道訊息回來,當然了,你們知道是向誰換……還有,可能不成功,他會提出些無理要求,到時候就看專案組能不能接受了……」鄭冠群委婉地說著,方卉婷暗暗地長舒了一口氣,在座的,都知道鄭冠群的意思,這是要給帥朗一層保護衣,如果以舉報人或者線人的身份出現,那前面的爛事也就能有所遮掩了,都是警界的老手,自然知道這是在保護帥朗。
不過這也算個灰色地帶,在對付犯罪的領域,免不了要抓大放小、抓重放輕,甚至於通過非正常的手段從非正常的渠道獲取與案件有關的訊息。這個手法一說出來,外勤和省廳的幾位都看著沈子昂,沈子昂不太確定,想了想問著:「鄭老師,這個問題不大,不過僅憑剛才的事就把這個法外開恩給他,是不是大了點。」
「一點都不大,我剛剛從監控上看過他,很得意,似乎這個結果已經在他的預料之中,我是說,能找到端木蹤跡的這個結果……來的路上我和小方討論過,從他的履歷上可以看到,賣過保險、賣過藥、超市當過送貨員、幹過營業員、之後又賣過飲料,還在黃河景區混得風生水起……這個三教九流都見識過的人精,眼光和思維比我們的偵察員要高得多,比如他就說了句吃喝嫖賭,把端木找出來,在座的,誰能辦到?」老鄭手一攤,一陣笑聲,鄭冠群也笑了笑,迴護著道:
「還記得他怎麼說的,怕讓我們難堪……結果呢,我們果真很難堪。不過換過話說,也不難堪,因為我們無從站在嫌疑人的角度去衡量和理解一個嫌疑人的想法,可他能,他就是嫌疑人,他比誰都瞭解嫌疑人的心態,而且我感覺,爆出這麼個料,一半是炫耀、另一半是增加他在我們手中的籌碼,要說他無罪,我不相信;要說他準備老老實實坐幾年,我更不相信;那麼我相信什麼呢?我相信,有合適的機會和合適的途徑,他會試圖把自己脫身事外……那麼,我們為什麼不給他這一樣一個機會呢?和端木、徐鳳飛的危害相比,這個人頂多算個草根裡的地痞流氓。」
很合適也很中肯,或許對於這個人,不管是方卉婷、不管是續兵、還是老範、還是童政委,都傾向於這個意見,從眾人的眼中,沈子昂感覺到了,就像鄭冠群被自己趕上架一樣,自己也被老鄭趕上架了,點點頭,半晌憋了句:
「同意,我沒意見……沒有新的線索出現以前,按鄭老師這個建議來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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