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三種呢?」
「第三路就是既守規則,又游離於規則之外,慣於在灰色地帶徘徊的人,比如帥朗,我看了這個案子快兩天了,所有的文字、音像、嫌疑人我捋了幾遍,我感覺這個人應該是解開僵局的鑰匙,可為什麼前期還重點監控,偏偏到關鍵時候全撤了呢?」鄭冠群問。
「這個……這個是專案組的決定,我們只能服從。」方卉婷打了個馬虎眼。
「這樣沒有錯,不過我認為這一點你也應該看出來了是吧?」鄭冠群直言道。
一句讓方卉婷又訥言了,訕笑了笑。
「小方,我無意瞭解你們倆之間發生了什麼……說這些只是為了提醒你,恐怕專案組遲早要盯上他,更何況這次確實有點出格了,居然扮警察出勤,能走通灰色地帶的都是聰明人,但就怕聰明反被聰明誤,畢竟這是險途,畢竟你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鄭冠群娓娓幾句,入情入理,第一次有人這麼勸方卉婷,也是第一次方卉婷覺得自己有點動搖,動搖了很久,再看鄭冠群笑吟吟成竹在胸的樣子,一絲狐疑泛上來了,詫異地問著:「鄭老,您怎麼知道我和他之間發生什麼了?」
「呵呵……這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呀,不是我一個人知道,我來之前小沈向我介紹過專案組和這些嫌疑人的情況,他呢,有點擔心你,我呢,現在也發現這種擔心之虞還是存在的,別生氣啊,我是誰也不幫,就事論事。」鄭冠群道。
「謝謝鄭老,如果他再問,告訴他這種擔心是多餘的,我不是第一天當警察了,怎麼當警察不用他來教我。」方卉婷不怎麼客氣了,收拾著東西,起身著,昂首挺胸著,喀喀喀的高跟鞋聲響著,出了門,步聲漸杳,背後的鄭冠群笑了笑,心裡暗道,這倒好,引起逆反心理了……
不過總有一件事說對了,端木界平、徐鳳飛、梁根邦、小玉、田二虎一個下落也沒有,甚至於連著手的地方也沒有,專案組的外勤只能把關注焦點集中到這個漏掉的疑似知情人帥朗身上了,鐵路家屬院、景區停車場、五龍村、景區派出所以及帥朗租住的光明裡衚衕,都留下的外勤蹲守,就等著守株待兔呢……
……
……
「有情況……」
步話裡一聲低叱,把在椅子上打盹的行雙成驚醒了,驚聲問著,幾個蹲守點終於有訊息傳回來了,是黃河景區蹲守的兩位,輕車熟路的續兵帶隊,問了問,卻是幾輛不明身份的車在工藝品商店的周圍打轉,以這些常年和嫌疑人打交道的外勤看來,一眼便瞧出不正常來了。
行雙成拔著電話彙報給了沈子昂,沈子昂披著衣服從辦公室直奔下來了……
幾十公里之外,天色剛剛破曉,清涼的山區天氣偶而能聽到刮過車窗的山風呼呼,縮在車裡的外勤數著默唸著:「……三輛、四輛……四輛車,續隊,您看,應該不是正常路數……」
續兵接著望遠鏡,從停車場到五龍廣場商鋪有一公里稍多,望遠鏡裡能清晰地看到幾輛車時停時走,像拿不定主意,一輛轎車、兩輛麵包、一輛商務、無一例外都是車漆斑駁,車身上還能看到不少凹痕和鏽跡,看了幾眼又遞迴瞭望遠鏡笑著道:「看來不止咱們一家在找這小子,小傅,你看什麼來路。」
「這些車應該是汽修廠報廢車零件拼裝的,開這種車的有三種人,一種是賭場夜總會看場子的,純屬打砸分子;另一種是放水收水的,就是高利貸那群貨色,您看車窗都貼著膜,還沒準塞多少人呢……第三路嗎,就是純粹作案的,搞這種車既便宜又查不到來路。」車座後的外勤如數家珍,數著數著一指驚訝地說著:「喲喲喲,動手了……您看續隊。」
不用駕望遠鏡就看到了,車上蹦下來幾個人,拿著什麼東西在噴……磁漆,花花綠綠把黃河工藝品商鋪的兩側噴了一牆,續兵趕緊拿著望遠鏡一看,那牆上歪歪扭扭噴著「欠債還錢」、「不還錢殺你全家」、寫完字還在字上重重地噴個漆圈,一面磁磚牆全成了塗鴉,續兵看著罵了句:「暴力收債的,這幫王八蛋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小傅,把他們全拍下來了,回頭收拾他們。」
身後的,調著遠焦卡卡嚓嚓拍著照,有點不太清楚,乾脆調著攝錄的焦距,錄了下現場,又四下瞧瞧,一指景點的幾處攝像頭道著:「他們跑不了,這監控多了。」
「是啊,這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大白天上門催債來了,還這麼大陣勢?」續兵有點不解了。看看時間,已經清晨快七時了,這要是讓景區觀光遊客全看到,影響恐怕不怎麼好,請示了指揮部,指揮部的命令是按兵不動,既然找上門來了,那就等正主出來再說……
還沒說呢,異相再生,景區路上呼呼又開來了兩輛車,車廂裡卻是伸著兩排十管的炮管,跟鬼子進村一樣耀武揚威,喇叭裡還喊著:「誰他媽不長眼畫牆上了,找死是不是?」
邊喊著,兩輛車嘎然停在離四輛挑恤車十米遠的地方,炮口開始緩緩移向車群,續兵愣了,前後四個人愣眼互看看,那車純粹是婚慶公司的禮炮車,這種用液化汽製作炮聲效果的根本沒有殺傷力,難不成改裝了!?
正拿不定主意,那邊的現場亂了,車裡出來個人跳到了車廂頂,叮叮噹噹敲著炮管狂罵著:「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他媽噴上牆上,給老子舔乾淨……」
是大牛,正揮舞著一根鐵管狂呼亂吼,那四輛車嘭嘭嘭車門洞開,趿趿踏踏倒下來二十幾個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瞪眼著吐唾沫的,譁聲一圈站下來,一下子倒把叫囂的大牛嚇了個目瞪口呆。
「哈哈……這孩子怎麼長得跟妖怪他弟似的……」有位染黃毛的在笑。
「不能吧,就拿這炮嚇唬人,嗨,小子,你打過炮沒有?」另一位吊梢眉的大吼著,引起了一陣哈哈大笑。
「下來下來……你是這個店的人吧?叫你們老闆出來,今兒不還錢,我們拆了他們家店。」帶頭的一位彪漢一咧前襟,報紙包的片刀露了一角。
一時間,笑話著車上站著的這位醜漢的、罵著這個傻吊的、哈哈笑著的,亂成一團,遠處停車場兩輛外勤車裡,見慣群毆場合的外勤問著續兵:「續隊,怎麼辦?看這樣要出事。」
「不會,不見正主他們不會動手,這些人目標明確,應該是衝著帥朗來了……再等等,既然有車來,帥朗肯定已經知道了……」續兵狐疑著,看著漸生亂像的現場。
……
……
亂,那叫一個亂,本以為嚇住車上叫器的醜漢了,卻不料那位比想像中愣,一指一群取笑自己的呲牙咧嘴喊著:「……笑,笑你大爺……知道爺是誰麼?到鐵路工區打聽打聽你牛爺,媽了逼的,敢操我哥們生意,今不給你們放放血,你們就不知道牛王爺幾隻眼……」
嗯,這麼橫,有人喊,砍死他……有人起鬨,拖下來、拖下來……喊著說著動著,一鬨而上來了,二十幾個對一個,那幾乎沒有懸念,卻不料這群暴力收債的剛動,牛必強鋼管通聲一敲車廂,雷霆一句:放!
通…通…通…通…一陣悶聲不絕於耳,邊響兩輛炮車邊跑,炮聲響時,沿著人群瀰漫著黃煙,黃煙之內的持械悍人頓覺呼吸急促,眼睛流淚、口鼻不通,咳嗽、叫罵、喊聲,不絕於耳,一眨眼形勢逆轉,看得停車場兩隊外勤倒真的目瞪口呆了,續兵急了,對著步話喊著:「攔住,攔住那兩輛炮車,他大爺的,還有沒有王法了,鋼炮都拉出來群毆了……」
兩輛suv急速發動著,卻不料剛駛幾米,不約而同嘎然剎車停在原地,炮車溜了,卻來了幾輛工程車,估計炮聲是訊號,泥渚大卡一停,騰騰騰從車上跳下一群工裝猛漢來,武器是齊眉鍬把,圍著這群睜不開眼的沒頭沒腦一頓亂打,續兵親眼看著幾位奔到滋事的車前一掀前蓋,亂揪一通,那是毀了車電路讓車趴窩在原地呢……來如勁風、疾如閃電,一通亂揍,車喇叭一摁,那群打人的猿猴似地攀著車幫直往車上竄,眨眼間三輛大卡轟轟隆隆的駛離了原地,一溜煙走了……
「我靠,那來這麼多訓練有素的傢伙,比咱們特警還利索……」車上外勤膽戰心驚地說著。
「哇哇,我可第一次看到比收債這幫傢伙還狠的人啊。」另一位也有點怵然。
「續隊,怎麼辦?追那頭?」有人追問。
「不對不對……現場肯定有指揮,這些人剛來不久炮車就來了,誰知道的、誰在遙控?……他就在現場……快快,把其餘外勤組調過來卡住外圍,我們控制現場,把這些打架全扣住,……動手動手……」
續兵喊著,手下隨手拉著警報,一組七八從車門飛馳而下,大聲叱喝著朝著或躺或坐瘸的滋事人群奔上來了,稍有反抗,亮著手槍手銬外勤一個串兩個、兩個串四個,連踢加絆帶撲,把這群剛剛還叫囂不已的收債分子銬了兩串。
剛剛銬定,景區派出所的警車鳴著趕來了,一聽是市刑偵中隊的,又是專案組的,出勤的嚇了一跳,趕緊地躲過一邊給誰打電話,續兵翻著白眼,幾乎能猜到沒準派出所出警珊珊來遲都是指揮的,沒理會這些,只是拉著外圍警戒清理現場,拍照,有意識地在現場找到了幾件群毆武器,扔掉的鍬把裹了一層海綿,看來打人還留了一手,怕出事,不過最好奇的莫過於那禮炮裡炸出來讓這些瞬間失去抵抗力的玩意,在現場找了很久,終於在幾個嫌疑人的衣服的抖摟下來些黃色的東西,嗅嗅、搓搓,有大膽舔了舔,小聲給續隊長彙報著道:「續兵,是芥末……禮炮是液化氣引爆,一炸把這東西噴出來了……」
續兵氣得直咬牙切齒,再看牆上亂七八糟塗鴉,真是胃疼難忍,一群流氓無賴被流氓無賴手法整了個人仰馬翻,還得刑警們來擦屁股,這指揮的,現在還沒準躲在那兒偷笑呢。
外圍,聞訊的其餘幾組疾馳而來了,飛速地在景區路口設卡攔截,專案組全部被驚動了,緊急出動的輪休警員跳上了警車,呼嘯著,向黃河景區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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