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想起個事來,老範你還記得不?咱們兩個多月前去找帥朗瞭解情況,他說梁根邦還在中州你記得不?」續兵插了句嘴,老範點點頭,這事已經彙報過了,這一下子,行雙成更有證據了,一攤手:「那,這更說明他和嫌疑人有牽涉……沈組長,這個人怎麼了?不適合採取措施?」
「那倒不是,我不擔心他知道點什麼事,我是在擔心,他根本不知道什麼事,讓我們在他身上再浪費時間……這個人滑溜得很,在家受警察薰陶、出門混跡社會,有些行道比我們清楚的多,想揪住他不比揪梁根邦容易多少……我這樣問吧,大家覺得端木和徐鳳飛還藏身在中州嗎?」沈子昂問。
「這個……不敢說,我學理工的,只看重證據。」行雙成搖搖頭,沒接這一茬。
「童政委,你們呢?」沈子昂問。
「我們會前討論了下,我們認為呢,在端木未覺察我們已經盯上中山的瑞昱和他在新加坡的窩點之前,他應該還在中州,我們建議多管齊下,帥朗、梁根邦、小玉、田二虎、假證幾路齊頭並進,那路有發現朝那路靠攏,各分局臨檢我們已經下達任務了,二十三點整開始,這次我們要擴充套件到所有的涉外酒店和高中低檔出租屋,我想我們不至於那一頭也揪不住吧……」童輝說了個萬全之策。
沈子昂看看時間,還有接近一個小時,這倒不急,看了幾眼外省參會的同行,那幾位很有上門求助的知趣,在這個場合裡不怎麼發言,不過給的協助不少,最起碼這些天聯絡到當地警方,對於梁根邦、徐鳳飛的照片指認,案底案卷傳輸幫了很大的忙,看著沈子昂有意讓發言,寧夏那位同行只是來了幾句諂美之詞,畢竟這幾天的成績還是有目共睹的,現在把幾起詐騙案子併案已經沒有問題了。
「那鄭老師,您能不能趁這個時間給我們點點迷津呢?」沈子昂最後把眼光放到了會議桌的末尾,此時大家才注意到,今天與會的多的這麼一位中年人,半百年紀,警式秋裝,不介紹還以為是鄰省的協查同行,一介紹才知道,這是省廳犯罪心理研究處的副主任研究員鄭冠群,這個名字有點如雷貫耳了,方卉婷不由地多看幾眼,普普通通地半拉老頭,白白胖胖的一瞅就是養尊處優的內勤,一叉手一支肘笑著道:
「小沈點兵,我這老驥就得伏櫪了啊,呵呵……那我說幾句我的體會,今天我仔細看了看有關端木界平的資料,有幾點需要注意的,第一,剛才大家講到了,就是這個內外聯合的問題,我個人認為,所謂江湖是存在的,就像法律漏下的灰色地帶一樣,是客觀存在的,這個江湖我們不瞭解,可端木瞭解,他手裡有能調動的資金,甚至於我們凍結賬戶也未必困得住他,如果讓他在中州和當地的黑惡勢力媾合,那後果可就棘手了,有了當地的支援,不管是留、是走、是藏,還是想幹點什麼事,可以都放到我們的眼線之外,這茫茫人海,我們可上什麼地方去找……所以,我認為,童政委這個思路是正確的,從易而難,柿子先揀軟的捏,一點一點推進,積小勝為大功,總有他被我們啃下來的時候,這是我們辦案的一貫宗旨……」
掌聲,一半出於恭維,一半也出於敬服,這個副主任研究員在偵破和追輯中州當地邪教骨幹人員一案中成功的描驀出了嫌疑人的手法特徵,最終以一個四人小組設伏抓捕成功,對於這些依靠高科技辦案的後起之秀來,那案子辦得有點神乎其技了。
「大家千萬別迷信我啊……辦案這麼多年,我相信一句話,叫法無定則,我們警察是循規蹈矩,可嫌疑人從來不會遵守什麼規矩,如果誰想以一種無堅不摧、無事不成的手法來解決案子,那是不可能的,小沈昨天聯絡要我給這位嫌疑人做個心理分析,我大致看了下資料,倒是覺得端木是個人才,最起碼比我聰明,比我智商情商都要高不少……」鄭冠群說著,引起了一陣笑聲,這麼親和地形容嫌疑人倒也不多見,漸漸地被這個老頭的話吸引住了,就聽他說著:
「端木界平,父親端木良擇,解放前我省學術界有名的金石專家,文革中被迫害致死;母親吳姻美,民主黨派人士,受端木良擇的牽連,被下放到我省欒山縣石界河村監督勞動,這位大家閨秀得到丈夫的死訊後,也在當地投河自盡了……我查了下平反後的檔案資料,據記載這一對夫婦平反,連家裡來個領取補助的人都沒有……唯一的這個遺孤端木界平出生於一九六x年,父母雙雙亡故之時他應該已經懂事,但最後的記錄只在杞縣出現過,那時候已經一九八x年了,據當地派出所的戶籍資料,端木一家先被遣返,這個兒子就生活在杞縣,監護人是端木界平的遠房叔叔,不過他父母出事之後,連這位叔叔也不敢留他……大家可能要問了,他是怎麼長大的?這點我說不清,不過他畢竟長大了……」
像個謎,沒有想到沈子昂還會從成長經歷上尋找案子的突破契機,方卉婷不由得多看了這位沈帥哥一樣,只不過此時都被鄭冠群的介紹吸引著,沒人注意到方卉婷的反常舉動,鄭冠群頓了下解釋開了:「……之所以說這些我是想提醒大家注意,第一,父母亡故、親人拋棄,都發生在那個年代,上一代和自己的不幸遭遇,很可能成了誘發他形成反社會性格的誘因,從他的經歷上可以看出,一個騙子團伙收留了他而且成就了他,他回頭卻欺師滅祖、拋棄殘害同門、還有這些騙局,根本是毫無顧忌、毫無底線的詐騙,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個極度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性格已經非常扭曲,我們不能從常理來推斷這個人的行徑……」
「鄭老師,要依您這麼說,端木是不是有精神強迫症,或者其他可能導致以犯罪為追求目標的精神類症候?」沈子昂插了句。
「不排除這種可能。」鄭冠群道。
「不會吧?是個精神病?」續兵嚇了一跳,一說出口,又有點可笑。
眾人一笑,鄭冠群卻是不以為忤,笑著道:「你別小看精神病,凡精神上能出點毛病都不是普通人,在犯罪學領域很多方面都和精神類刺激有關係,最簡單的解釋,犯罪突破生存需求之後,可以是嫌疑人對於滿足自己控制慾、性慾、抑鬱的一種釋放,可是他們採取的是違反法律的方式,這本身就是一種精神類症候的問題……第二個要注意的是,對於性格扭曲,存在反社會傾向的嫌疑人,我們要加外注意,因為這種人的精神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一旦平衡狀態被打破,很可能引發們意想不到的後果,比如,他發現我們盯上他了、或者發現他的後路被我們斷了,或者發現他身處的不利局面,很可能引發意外的事件發生……」
「那會什麼樣事件呢?」童輝政委問了句。
「犯罪升級,他可能採取殺人、自殺、爆炸甚至更激烈的方式來回報社會……」鄭冠群欠欠身子,發言完了,長嘆了一口氣。
會議室,悄然無聲,都被這個論斷聽得暗自心驚,有反社會傾向,能調集資金、能聯合地方勢力、又深諳躲避到警察的追捕之外,要是真的犯罪升級,那出現什麼情況,還真無從逆料……
討論了一番嫌疑人可能的動向,不過為了穩妥起見還是遵照原計劃,內緊外圍,機場、道路、鐵路已經布了排查關卡,最好的是通過內查擴大聲勢的辦法把端木驚出來,否則無跡可尋,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整十一時,按著既定方案,自市局到各分局、各派出所,大範圍的臨檢開始了,警車呼嘯、警笛長鳴,疾馳在中州的大街小巷,舞廳、迪廳、ktv、旅館、酒店、桑拿、出租房、單身公寓……處處有警察的身影,持著一份協查體貌影像排查在這些地方發現的形跡可疑的人,以專案組的預計,這也是個一石數鳥的辦法,通過「拉網式」排查,既可以籍此淨化社會空氣,亦可以趁機尋找這些隱藏形跡的人,那怕能找到一個也算……
又是一件件戰果在通過市局轉達著,抓獲賣淫嫖娼的男女多少多少人,抓獲地下設賭參賭的人員多少多少人,協查可疑場所多少多少個,抓獲涉嫌吸販搖頭丸的多少多少人,暫時滯留身份不明的外來人員多少多少人……什麼人都有,光怪陸離的社會其實從技偵的資料上你便可以看到,但恰恰是需要找的人,一個人也沒有找到,巧合都沒有巧合到碰上一個。
臨檢持續到凌晨三時,仍然是毫無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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