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去就去唄,不能好好說話呀……不知道我現在看著警察犯病不是?」

像牢騷,也像自嘲,車啟動的當會,童政委和續兵也懶得吭聲了,現在看著這位一身酒氣的痞相,再想想老帥一輩子警察的樣,其實倆人也有點犯病,誰也不理這貨……

……

……

凌晨,在人口聚集的城市似乎對於這個時間應該幹什麼並沒有確定的概念,各條主幹道的車流來往只是比白天稍稀,和緯五路相隔著兩個街區的一輛同樣是黑色長城suv的車輛也在疾馳,卻是從一幢小區裡摸黑駛了出來。

秦嶺路……江山路……國基路…中原街…龍湖路…這輛狀如魅影的車闊疾馳著,如果細心的話會發現,車前牌上貼著一張「永結同心」,車後牌上貼著一張「百年合好」,如果萬一被查住的話,說不定會有這樣一個很好的藉口:剛當完婚車,沒來得及揭呢……別信啊,這是躲避拍照的一個伎倆而已,和車牌上糊泥、車身換漆是一個道理,在人民群眾的汪洋裡,類似的土辦法對付交警以及監控高科技比比皆是。

車疾馳了四十分鐘,出了郊外,像是拐上坑窪的舊路,又行駛了數分鐘,在一所黑洞洞只見得突兀屋脊的建築前停下了,鳴了兩聲喇叭,鐵大門響著費力的吱啞磕碰聲開了,車直駛了進去,不多會停在院子裡,幾個黑影開啟後備,拖出一個貌似無頭人來……不對,是頭被套著,還在嗚嗚掙扎,不過架不住前後左右大漢的推搡,只得跟著走。

黑暗裡,有個聲音在問:「沒留尾巴吧?」

「沒有,順得很……這小子昨天剛從拘留所放出來,一出來我們就盯上了。」

「你們在哪兒撈住的?」

「我們直接摸他家裡了,這王八蛋大半夜才回來,害得我凍了一晚上……啊欠……」

「沒漏個眼吧?」

「絕對沒人看到,邦哥,弄他時候都一點多了……」

「那就好……」

說話著,兩個人挾著,後面小聲談話的人跟著,直進了建築內部,彷彿是地下建築,還下了很深的臺階,又走了不遠,等被人摁坐下時,有人從背後伸著手揭了頭上的袋子,被蒙著面塞著嘴的人,嘴裡東西一去,大口大口喘著氣,驚懼地望著四周,不料黑洞洞的空間目不視物。

嚓一聲,火著了,卻是電石燈,明晃晃地往這人臉上一耀,這人看到了對面猙獰的面孔,像廟裡怒目金剛捉鬼鍾魁,登時嚇得吃愣愣打了個寒戰。

嘭……燈一放,手機啪聲撂過來,就聽那人說著:「兄弟,你被綁架了,打電話吧,找個能掏一百萬贖你的人?」

「我……我,我哪有一百萬?大哥,各位大哥,是不是認錯人了?」那人緊張地四顧哀求著,驚懼的臉色煞白一片,看樣著實是嚇壞了。

「你姓吳?」

「是……」

「叫吳奇剛?」

「是……」

「那就沒錯了。」

「可我真沒錢,我爸媽死得早,我是個孤兒,各位大哥,不信你們查查,我真沒那麼多錢,前段時間才在黃河景區賠了好幾十萬……哦喲……」

話被打斷了,後頸捱了一巴掌,看樣這地方沒有人情可講,沒有迴旋可找,後面有個陰慘慘的聲音道著:「沒關係,你叔叔有,可能你還不知道吧,你叔叔騙走別人八百多萬……給兄弟分一百萬都不算多,你要是找不著呢,沒關係,只當我們做了趟賠本生意,沒鈔票只好撕肉票了……」

陰慘慘的話,聽得吳奇剛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剛愣了下,對面罵了句找不找,蒲扇大手「啪」聲一個耳光上來了,眼冒金星,腦袋轟然一聲的吳奇剛欲哭無淚,不迭地說著:

「我找,我找……我找我叔。」

……

……

同樣的夜色,不同的城市,去中州數千公里之外,廣州市,和中州蕭殺的秋色不同,正是一個密密細雨的夜晚,給滿城的燈火覆上了一層朦朧的色彩。

花園酒店,216房間,門聲輕叩的時候,雷欣蕾幾乎是奔著上前開門了,來了這兒兩天了,一直等著敲門聲響,不過除了服務生還沒有見到要等的人。

門開了,盛小珊倚立在門前,淺淺笑著,雷欣蕾側身迎著,等盛小珊進來,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緊張地說著:「盛姐,我以為你來不了了……」

「你是怕我不來了吧?」盛小珊笑了笑,此時似乎已經不像那個勸雷欣蕾從感情糾葛裡走出來的盛設計師,而是一位老闆向僱員居高臨下地說話,看著雷欣蕾有點不自然地站在牆邊,盛小珊笑了笑,掏著坤包:「別見外,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我還不至於過河拆橋,這是屬於你的,五十萬,帶著它走吧,那兒也可以去,不過我建議你,不要回中州市……」

一張建行的龍卡,雷欣蕾沒接,有點侷促,盛小珊直接把卡扔在床上,看著雷欣蕾姣好、白皙的臉龐,略略不忍,總算安慰了句:「不用害怕,沒人會查到你。」

「可我……」

雷欣蕾有點緊張地抬眼看看,欲言又止,這其中的緣故卻是拜師婭妮所賜,數月前師婭妮託雷欣蕾註冊個叫聚藝閣的空殼公司,做外貿生意雷欣蕾經常遇到這種事,輕車熟路地便給辦了,不過後來隱隱知道這其中和拍賣會的聯絡,才省得不知不覺被人引上的危路,盛小珊走時才和盤托出,雷欣蕾心慌意亂之下,只得倉促出行漂到廣州了……等了兩天才等到盛小珊,雷欣蕾鬆了神經又被舊事揪起來了,此時有點無奈地說著:「你們把我害慘了……」

「按勞取酬,你並沒有吃虧……你這幾個月賺到的恐怕是你一輩子也攢不下的錢,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盛小珊不悅了,有點看不慣這位挑三揀四的,雷欣蕾眼神有點空洞地,像在自言自語道:「是啊,我得到了很多,可我失去的更多……盛姐,我問你,這裡面究竟有多大的事?註冊那個公司真的有那麼嚴重後果?那個徐鳳飛是什麼人?」

「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也是為你好,我承認我卑鄙,拉你下水了;可我不會無恥到要害你一世……禍水只是想往這個人身上引,你只充當了一個媒介,不過要被警察追著不放的話,我怕你承受不了,那樣會真毀了你的生活……去換個地方,換種生活吧,對於你,未必不是好事……」盛小珊說著,起身了,面對面說了句,看著雷欣蕾有點沮喪,稍立片刻,搖搖頭,起身要走了,幾步之後聽到了雷欣蕾在背後喊著:「盛姐。」

步子一停,雷欣蕾焦灼似地問著:「他不會有事吧?」

「不會,他是男人,他承受得起……這是男人的江湖事,我們做女人的,最好都消失,否則只會害了他們。」

說完了,回頭看了眼雷欣蕾,盛小珊很淡然的表情,拉開門,出去了。

站了一會兒,又枯坐了很久,雷欣蕾在想著,在想著這數月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手裡摩娑著那張銀行卡,從畢業一直孜孜以求的好像就是這個,但這個到手了,似乎並沒有填補心裡的空虛和事後的恐懼,在這種恐懼、無助、孤獨中,曾經倆個人相濡的歡樂就顯得格外清晰,在沒察覺的時候,自己得到了,在不想失去的時候,卻失去了,那種落寂如此侵襲著她脆弱的心,俱化作此時眼中的清淚,沿著蒼白的面頰緩緩劃了兩道痕跡,打溼了衣襟,染溼的枕巾……

在黎明到來的時候,悄然收拾著行裝這位,靜靜地掩上了門,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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