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們先動手?」白所長愣了。
「嗯,是群外來的人,錄下來了,直接從吳奇剛的店裡奔出來先動手打人了,估計是搶得他們沒生意急火了動上手了,不過都扣著長沿的帽子,跟咱們維持杆路的工人樣,最多拍了半個臉……他們這一打,得了,村裡人正好有藉口鬧事了。正好把平時看著不順眼的店面都砸了一通……」
「嘖嘖嘖……」白所長無語了。
不一會兒,到了景區,一大半門店都關門歇業了,即便是環衛把現場清理了不少,還是留下了肆虐的痕跡,特別是陽光下窗戶上黑洞洞的窟窿看著觸目心驚,瞅著窟窿往裡看,不少店裡櫃檯上也是大窟窿小窟窿,誰招上這事算誰倒了血黴了。
到了最北那個兩間的門店,這是受害最大的一家,窗戶上沒窟窿,不過也沒有玻璃了,進門看著屋裡一堆人在討論著什麼,霎時住口了。
「誰是吳奇剛?」白所長問了句,有點明知故問之嫌,問時已經看到了居中而坐、臉色煞白的吳奇剛戰戰兢兢站起身來,誠惶誠恐地對著幾位警察說著:「我是。」
「你涉嫌非法儲運煙花爆竹,現在依法對你傳喚……跟我們走……」白所長面無表情地說著,一張公務臉。
「啊?我們賣工藝品的,那有煙花爆竹?」吳奇剛愣了。
「不是這兒,是黃河賓館,根據郝運來的交待,那些存貨是你的對吧?」白所長問。
「是啊。」吳奇剛機械地回答,不料一回答猛地覺得不對,還沒吭聲,白所長一揚頭:「帶走。」
「啊?不是我的……我們就點工藝品,爆竹是他們的吧?」吳奇剛慌亂間只能亂推諉了,待要辨白,兩位民警已經站到了他面前,無奈之下,搖著頭,直跟著兩人出來了,一出來,不知道是早等在那兒了還是偶遇上了,一群村裡娃娃大喊著,黑蛋,就是他打你爹。
然後是點點黑影,叭叭唧唧在吳奇剛身上炸開花了,登時一片黃白之物沿著額頭、領子、衣襟流下來,地上留了一片碎裂的殼,雞蛋,正宗的黃河柴雞蛋,只不過糊了吳奇剛一臉一身,這位白麵帥哥當著這麼多圍觀的人,那受過如此羞侮,一口氣上不來,氣得兩腿一軟,話也說不出來,一屁股坐地上了……
「去去去,誰家娃,這麼小就學壞了……」民警斥著,那扔雞蛋的一群娃娃嘻笑著又鑽得沒影了。這邊忙把吳老闆扶到警車上,好歹啟程了。
車一走,躲在景區四處的娃娃們又聚攏起來了,結夥往村裡奔著,半路上,都奔到一輛貨廂前停下來了,伸著沾著髒髒的小巴掌,老皮眯著眼,你的、他的、還有你的……一張一張五塊錢紙幣分著,分完了一群娃娃呼哨著奔走了。老皮待人走了很遠,才哈哈笑著摸著電話道:
「吳奇剛被派出所帶走了……」
……
……
「知道了,老皮你到村口,大牛可能快到了,這事全靠你了……」
帥朗扣了電話,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放著手剎、發動著車、回頭瞥了眼窩了好多天的程拐,這貨正啃著雞腿,這麼大事,彷彿就像沒事一樣,忍不住帥朗問著:「喂,這麼大事,你丫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緊張什麼?」程拐不屑道。
帥朗臉上肌肉抽搐著:「這麼大事,丫的要被警察提留住,得判你媽好幾年呀。」
「你不好好學習,懂個毛呀?它要不爆炸,頂多就是賠上幾千鞭炮錢,誰也不覺得那玩意能當炸彈用呀?他要爆炸,這個起火點和炸點根本就無跡可尋了,作案工具都炸碎了,我就不信誰能想到是玻璃點火……就即便是能想到,沒證據怎麼定罪?就定罪大不了三兩年光景,我蹲號子,你發工資啊……」程拐吃完了,開著車窗把雞骨頭一扔,前襟衣服蹭蹭油手,撇撇嘴,很有成就感道著:「怎麼樣,兄弟這一手不賴吧?」
「那兒學得,以前沒見你這麼聰明過。」帥朗問。
「呵呵……書上學得唄,你以為哥們白經營書了,世界十大禁書,你看過幾本?我有原本……槍械原理看過不,制槍的模具圖哥們都有……《鎖》看過不,公安部內定的教材,這玩意我們進貨不超過一百本,出手都是高價……甭說這玩意,我能給你配個真炸彈出來,你要不?」程拐道著,看來真是各走各的路,各在各的路上已經走到對方仰望的高度,對比成長這麼迅速的程拐,帥朗還真是落下風了。
「得,我還想多泡兩年妞呢……幾年沒深交,沒發現你成黑社會了啊。」帥朗詫異道。
「是澀會黑、不是黑澀會……沒聽過從來英才出草莽嗎?淹沒在民間的奇人異士多了,哥們再成長几年就算一個了……嘎嘎……你別緊張,沒事,消防隊只要無法證實是人為縱火,那回頭肯定是找賓館的麻煩,罰他們幾萬都是輕的……賓館為了省錢,在這個上面肯定渾身毛病,一大堆擺著呢,不過他們肯定死活不承認那玩意是他們的……吳奇剛涅,肯定也不承認那玩意是他的……所以呢,甲以為是乙的、乙以為是甲的,這扯皮事,他們慢慢扯去的,坑老子一下也不讓他們好過,就當給消防事業做貢獻了,讓消防上罰死他狗日的……」程拐笑著道,混跡市井日久,看來有些事能揣摩個八九不離十了。
「服了……看來我還是淺薄了點,不過說好了,查我頭上,我第一個把你扔出來。」帥朗笑著道。
「嘿嘿……你以為澀會能這麼公正呀?就這麼點屁事,爺花上十萬塊,看守所都不用進就能回來,你信不?」程拐不屑道,這態度倒上讓心神不守的帥朗寬慰了幾分,程拐聽得一直問自己,反過來了,側側身問著:「說好了,生意盤迴來,四六開……你把兄弟當馬前卒使了。不能白使啊。」
「這個嘛,你就不如我了。」帥朗笑著道。
「這我相信,你腦袋長得比別人多根弦,這次錢從那兒來?要撈不上一把可虧大了啊。」程拐道。
「你笨呀,還在生意上嘛,要是把貨源全部控制了,你覺得會怎麼樣?」帥朗問。
籲一聲,程拐瞪眼,吸涼氣,揣度著,這肯定好,景區不像其他市場還有老客戶,只要控制貨源,價格回覆的週期會很短,不過問題多多,程拐詫異道:「我有點懂了,你是先收了羅嗦的存貨,少給了兩萬七……再炸了吳奇剛的存貨,可村裡人呢?」
「已經開始收了,這些天消耗了不少,都是價格低的殘次品,好東西還都存他們手裡出不去呢,大牛、老皮,正在村口收貨,憋了他們十天出不去,都快憋出病來了,我估摸著,便宜兩三折收回來很正常,說不定價格更低……」帥朗道,因為這些,籌了不少錢,眼前掠過個俏影,是杜玉芬杜姐,這位劍膽琴心的紅顏知己一聽用錢,二話不說全力支援。
「哦,明白了……攪得村裡人和景區商戶幹架,你在屁股後收貨,丫的,這人坑得有水平,坑了還落個好……」程拐慫著膀子,縮著腦袋,評價了句,笑著看著帥朗,問題又來了:「那廠家呢?人家是傻瓜?被你忽悠得存逑了那麼多貨,回頭價格一漲,不給他們找好事了?」
「是啊……可他們不知道價格將要漲高,所以現在,還是買方市場,我說了算……現在就是去找他們談,成敗在此一舉了。」帥朗道。
「吹jb吧你,廠家能買你的賬,那幾家好歹也幾百萬資產呢。」程拐提著異議。半信半疑追問著:「要是他們不買你的賬呢?」
「你個傻b,這是環環相扣的,收回貨來,我們等於有比廠家成本價更低的貨源,他要敢競爭,起碼的人緣優勢和價格優勢都不佔,我說了算……他要不敢競爭,還是我說了算。否則他的貨只能爛在手裡了……雕塑、紀念章也就只能景區出售,離開景區,那東西對他們而言就是一堆破爛,加上村裡人短時間之內肯定不敢對這個生意再有非份之想,所以他們貨出不了,要不這兩天發了瘋似的找我?哈哈……」帥朗笑著道,一連番的算計,快接近尾聲了。
車輕快地駛過中原路、華西路,到了裕華酒店,門廳口上站著位風姿卓約的女人,正是多日未見的杜玉芬,迎上來,眼亮著看著帥朗,很像久別重逢的喜悅,帥朗問了句到齊了嗎,杜玉芬笑著點點頭,兩個人狀如第一合作時,瀟灑地進了酒店……
……
……
此時,老皮正帶著村裡幾家囤貨的主出了村口,大傢伙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翻身大解放的表情迎接著這個臨時給成的車隊,現在景區打得亂七八糟,別說做生意,不被砸了攤就不錯了,再說村裡不少人都參與了,傳說派出所要這次要動真格的抓人呢,個個人心惶惶,那還有心思做生意……於是乎,成箱成件未開封的貨流水介的從村裡開始往外運了,換回來收貨的一摞或厚或薄的錢,個個是被剜了塊肉那般的心疼表情。
也就在此時,吳奇剛正坐在派出所單獨地的詢問室裡,臉似苦瓜、心比瓜苦,機械地重複著一句:「真不是我的,我真的不知道……我這麼大了,玩什麼炮仗?要不就是賓館的,他們經常開個業慶個典什麼的要用……真不是我的。」
不管是郝運來還是吳奇剛,越矢口否認,越像推卸責任,這事一時半會問不出個所以然了,派出所又轉了個話題:「那下午的打砸事件呢?是你們先挑起來的啊……錄影上顯示,你們店裡的人出來先動手打村裡人了,之後才引發了村裡人報復行為……這些人都是誰?這個隱瞞不了啊,近兩天我們聽說一直有人到你的店裡來,是不是準備不少時候了……」
啊?又來個屎盆子,吳奇剛面對不苟嚴笑,分析嚴絲合縫的警察,一肚子冤曲,俱化作一聲重重的嘆息,派出所不遠就是黃河,看來就跳進去都沒那麼容易洗乾淨了……
同樣也在此時,中州市南城區消防中隊的事故情況說明草稿從印表機裡噴吐而出了……於九月七日中午十二時四十三分發生於景區路142號黃河賓館的火災勘察情況如下:……事故主要原因為,賓館違規大存放煙花爆竹以及易燃化學類工藝品,現場勘察存有二十七箱煙花爆竹類易燃易爆物品,且事發地為賓館的後院,鍋爐、未燃盡的菸頭、爐渣等明火較多,之前我隊曾四次向該賓館下達《火災隱患整改通知書》,該單位在鍋爐改造、佈線以及消防設施等方面均存在重大隱患……建議對主要事故責任人郝運來按《消防治安管理條例》依法處理,並追究相關責任人的事故責任……
文印員送給了辦公室主任,辦公室主任正在接中隊領導的電話,接了電話,拿著稿子,在第一句之後按電話的指示加了一句:起火原因經鑑定為入住客人扔下的菸頭所致(因入住房客受到驚嚇集體退房,現正在調查。)
不管怎麼樣認定,責任人郝運來都跑不了了,倒也不介意在專業的角度給他扣個屎盆,主任寫完,一扔給文印道著:
「列印出來,給中隊長送去,等著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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