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因情有怨 心結難解

「我不該通過韓同港找你,讓你難堪了……可我這幾天一直找不到你,所以……」雷欣蕾抿抿嘴納言了,表情和言語都有點無奈。

「沒事,早知道總比遲知道強,反正他總要知道的。」帥朗道,又抿了口茶水,小杯大口,一飲而盡,服務員把酒送上來了,帥朗很隨意的牙咬著瓶蓋,傾了一杯子,嗅了嗅,一口飲了多半杯。

「我知道你現在恨不得罵我幾句,扇我幾耳光,一腳把我踹出去……其實我一直等著你那樣做,如果那樣的話,說不定我的心裡會好受點。」雷欣蕾聲音幾近不聞,垂著頭,低著眉,同樣是怯生生的。

硬拳不打軟蛋,好漢不打孬漢,何況是個女人,是個怯生生、淚盈盈的女人,帥朗瞥了眼,想起了往日的種種,把玩著酒杯,終究是狠不下心來,嘆了句:「至於麼?我在你眼裡就一起那麼不堪,就再不堪,也不至於把拳頭放女人身上吧?」

「我知道你不會。」

雷欣蕾小聲說著,帥朗言聽於此,抬杯要一飲而盡以舒胸中悶氣時,不料被雷欣蕾的手壓住了,壓著腕子,纖指皓腕,帥朗心動了動,感覺到她手指有點冰涼,順著手,看著人、看著似乎期盼的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心醉的溫柔,那種可以軟化鐵石心腸的溫柔,帥朗嘆了口氣,無言以對,不管有多麼陰暗的揣度,相對之時,總也狠不下心來。

這個細微的躊躇彷彿讓雷欣蕾看到了一絲曙光,輕聲地重複著:「我知道你不會……第一次有人這麼在乎我,願意把他的所有一切毫無保留地給我;第一次有人這麼喜歡我,喜歡我勝過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有人這麼關心我,同樣也是第一次,讓我有了想嫁人的衝動……我知道你不會,不會扔下我,對麼?」

嚦嚦鶯聲,送上來了另一隻手,緊緊地握著帥朗,兩隻白皙的小手,像生怕丟掉心愛的東西一樣緊緊地握著,相對著眼眸,讓帥朗一時無所適從了,既有不忍,亦有不願,不忍是因為心裡尚未消逝的那份美好,不願是因為,彼此間的芥蒂,已經暗暗地插在曾經沒有距離的心裡。

沒有回答,帥朗訥言了,感覺握著自己那雙手如此地冰涼,以至於無法感受到曾經的衝動,面對著她,就像面對著一朵嬌豔的玫瑰,在被花底刺蟄一下之後,總是小心翼翼,生怕再遭一次無妄之災。

服務員進來了,把兩個握手的生生分開了,流水介地送進了四盤精緻小菜,熱氣騰騰地放在桌上。都枯坐著,都沒有說話,都低垂著頭,偶而相互一瞥,也如同觸電般迅速分開目光的相接,若即若離間就像感情的臨界,輕輕地推一把,會分道揚鑣;輕輕地牽一下,會重回懷抱。

在那個「不會扔下我」沒有得到肯定的答案時,雷欣蕾從期待又一次墜入到黯然中,帥朗看到,曾經靈動的雙眸,有些黯淡;曾經嬌豔的,曾經激吻過的雙唇,蒼白得沒有了紅潤的顏色;曾經所在每日徜徉在幸福的中表情不復再見了。心裡重重地一痛,彷彿被針刺到一般……不過忍著,忍著,一直忍著,生怕再掉進同一個溫柔陷阱裡,在身邊的世界帥朗看得透騙局,可在感情的世界裡,在永遠以女人為主角的感情世界裡,帥朗有點分不清真實和虛幻的界限。

靜默間,兩行,細細的清淚,沿著雷欣蕾失色的臉頰,緩緩地趟了兩行,帥朗的無動於衷,彷彿是給予這個弱女子的最大傷害,淚流到頜下,雷欣蕾才省悟到了,手背掩飾地拭了把,很決然地說著:「是我把設計和生產廠家全部賣給寇仲了,我想你肯定能想到是我,這事是我做的,我不想辨解什麼,你什麼都捨得給我,難道因為這件事,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嗎?」

帥朗一怔,抬起眼皮,看到了雷欣蕾彷彿是痛下決心的樣子,搖搖頭道著:「這就是你的東西,怎麼樣處理是你的自願,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這幾樣設計對於景區很適銷對路,我能有今天也是拜你所賜了。」

聽不出是出於真情還是譏諷,雷欣蕾像開弓箭,像不準備回頭了,又加著碼:「其實你在我眼裡一直是不堪的形象,如果不是寇仲對你特別感興趣而且付了我五萬報酬,也許我們坐一起吃飯的機會都沒有……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讓他感興趣,可我現在很後悔把自己陷進來,也許當初我根本不該答應……」

這是句真話,讓帥朗想起了寇仲提供的那段對話,「他就是個無賴」、「他要賴上我怎麼辦?」,兩句話不合時宜地泛起了耳邊,讓帥朗覺得心裡像針刺一樣難受,如果一切都假的,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解釋,彷彿她給予的這份感情像是施捨一樣,一瞬間讓帥朗氣結了,很不友善地說道:「這個是你們之間的事,我無權過問……非要讓我評價,我覺得你把自己賣得有點便宜了。」

同樣聽不出感情色彩,同樣傾向於譏諷,雷欣蕾臉色變了幾變,因為忿意似乎腮邊有了點血色,咬著嘴唇,彷彿帶著極重的羞意輕聲說著:「這些事都是在我們好上之前……我一直在提醒你,可你根本不當一回事,我一直想告訴你,可我沒勇氣,我怕你知道了,真的離開我,我怕好容易找到的幸福感覺,會在我夢醒之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輕聲說著,彷彿動情地伸著白皙的手,撫著帥朗粗線條的臉頰,彷彿在萬般不捨地道著:「……你抱著我、吻著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在我們彼此的愛裡沒有摻假,我怕告訴你真相,失去的是一位真正喜歡我的人,而得到的卻是一輩子負疚……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白皙,冰涼的玉手,在帥朗臉上悸動地撫過,讓帥朗心裡泛起微微的疼痛,哀傷的女人,總是讓人不忍拒絕那怕是虛情假意的企求,只不過帥朗彷彿鐵石心腸一般,把那隻手輕輕地移開,看著雷欣蕾又一次失望的表情,輕聲問了句:「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沒好上,對這事你是不是不會有負疚感?」

雷欣蕾一怔,手僵在桌子上,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或者,我們之所以能好上,能上床,也是因為你對我的那麼點負疚感?」帥朗又一次捅了一刀子。

雷欣蕾的嘴唇輕輕從牙齒中脫出來,煞白得毫無血色。

「其實沒必要說什麼重新開始的話,我一點都不介意和你保持同居關係,在你之前,我和別的女人也上過床,在我之前,你好像也不缺性經驗,反正大家都成人了,誰在乎呢?何必搞得這麼複雜?」帥朗傾吐出來了,放鬆了。

而雷欣蕾像受了極大的侮辱一般,目眥俱裂,騰聲站起來,指著帥朗,兩眼淚撲簌簌溢位來,氣得已經失聲無語,再看帥朗不以為然的無賴樣子,怒火中燒地擎起桌上了杯子,沒頭沒腦摔過來。

嘭地一聲,薄薄地杯子在帥朗額角的碎裂了。

噹啷一聲,碎裂的杯子滾在桌子上,掉到地上,水、和著淡淡的一縷血色,從額頭上汩汩流了下來……

一剎那,雷欣蕾嚇住了,愣著看著自己的手,似乎不相信自己會下這麼大重手,更沒想到帥朗避也不避,登時愣在當地,帥朗保持著受襲未動的坐姿不屑地抽了張紙巾擦擦額頭道著:「謝謝……這樣讓我下決心容易多了。」

答案,這就是答案,雷欣蕾看到了不屑、看到了厭惡、看到了不以為然,也看清了這個無法挽回的結果,猛然間捂著臉,抽著椅背上的坤包,抽泣著拉著門快步奔出去了……

良久,帥朗在按著還殷血的傷口,感覺疼痛的地方似乎並不在額上。

結束了,就這麼結束了……枯坐著,一直捂著額角上的傷口枯坐著,同樣是一種失望和落寂的情緒淡淡地縈繞在心間,不過,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放下了,一直不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樣發生,而在面對無法分清的真情和假意之間,帥朗覺得不做選擇無外乎最好的選擇,就像面對無法抗拒的誘惑一樣,少一分心動,就多一份坦然。

過了好大一會兒,帥朗摸著手機,開了機,十幾條簡訊蜂擁而來,粗粗一看都是廠家的,帥朗一條也沒有理會,這些廠家掙錢都掙昏頭了,根本沒有覺察到他一直慫恿提升產能,擴大銷量的目的所在,其實沒什麼目的,就是為了拉好關係放鬆警惕,讓這些廠家糊里糊塗接受大額訂單,那,結果出來了,全積壓了。

不但廠家積壓了,景區那個不大不小的市場也被大量的貨源梗塞銷路了,現在已經成了廠家出不了貨、景區沒人敢進貨、零售搶著低價銷貨的局面,也正是帥朗一直期待的局面:全面崩盤。

有些事只能破而後立,雖然在這事上夾雜著從那裡跌倒就從那裡站起來的私怨,可也不排除景區利潤豐厚的原因,不過砸爛容易,重建就難了,本來大計未定的帥朗被這點情事攪得心緒又亂了,又想起了當初,倆個人配合的是多麼的默契,一個銷售,一個設計,很難想像不過中文系畢業的雷欣蕾,居然在這個上面很有天份,沙漏能變出四五個花樣,還有那一套紀念章,雖然是沒有經過任何官方單位認可的山寨版,不過帥朗覺得一點也不比誰家做的差,遊客的買賬就是最好的證明。曾經帥朗一直相信自己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本錢,找到了心靈的寄託,不過轉眼化成了泡影……其實,其實帥朗現在在痴痴地想著,有點後悔,有點說不出來的懊喪,一切好像都不該這樣的,有些錯,也並不在她,面對古老頭那群居心叵測的人,她肯定沒有自己這樣的判斷力,其實她也是被設計的,一切的根源還在自己身上……她對我,總還是有幾分情義的,否則不會生這麼大氣,下手這麼狠了……

驀地,手裡把玩的手機在震動,鈴聲響了,一看是程拐的號碼,立時接通了,程拐的嗡聲嗡音傳來了:「帥朗,你在哪?我們可準備好了啊。」

「準備好了就幹吧,小心點……」帥朗安排道。

「那明天什麼時候動手。」程拐在問計。

「看天氣了,等我通知……後續的事比較麻煩,我再好好想想。」

撫著額頭,草草安排了幾句,扣了電話,拉開門,準備走的時候帥朗再回頭看了一眼,杯箸未動,菜餚已涼,碎裂一地的玻璃渣明晃晃地耀眼,一地狼籍,一片溼跡……

……

……

這一夜是許多天來帥朗的第一次失眠,想完明天的事,又想今天發生的事,拿著厚厚的機械原理,聽著鄰床田園的鼾聲,根本看不進去一點內容,書上的圖形、文字,在他朦朧的眼中,都化成了一個悽婉、淚眼、顧盼生憐的影子,帥朗無意中發現,其實在自己心裡,最重要的還是自己,還是那塊有利可圖的市場,其實一直以來自己就很自私,自私到從來沒有顧及別人的想法和感受,分手也罷,又何必讓她如此難堪!?

這一夜同樣是雷欣蕾的不眠之夜,龍湖單身公寓,師婭妮來了,盛小珊也來了,這許多天雷欣蕾總是心思恍惚,只有找自己的蜜友傾訴,還認識了蜜友的蜜友,還是那位很談得來而且認識帥朗的盛設計師出的主意,終於見到了,只不過相見倒不如不見,惹得雷欣蕾這麼眼淚漣漣抽泣不止可是誰也始料未及的,倆人輪番勸慰著,聽著她的傾訴和牢騷,說她是多麼多麼的喜歡他,說她是多麼多麼的在乎他,不願意分開,說她是多麼多麼的後悔,不該把一時糊塗害了他,可轉眼又說他是多麼多麼的絕情,連那怕一點機會都不願意給她……哭了很久,盛小珊看得心裡直泛涼意,有點暗悔不該出這個餿主意,這塊試金石丟擲去非但沒有試出帥朗,反而試出了雷欣蕾的心意,她看得出,真情和假意、誠摯和自私、真愛與功利種種矛會同時融合在面前這位漂亮女人的身上,其實複雜的不是感情,而是人性。

同樣在這一夜,也是程洋的不眠之夜,憋了若干時日,終於付諸實施了,晚零點出發,從中原路書市直駛景區,到了堤灌站掛著黃河賓館的標識的地方,敲開了後院的門,院子裡,正堆放著存貨,吳奇剛的存貨,而來人和守門的解釋,也正是給吳老闆送貨的人,車壞半路上耽誤了點時間,此時天色已晚,看門的有幾分不耐煩,不過架不住司機央求,在塞了幾包煙後終於開門了,都是討生活的人,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反正就是卸點貨,真把老闆找來,還是要開門……於是,那輛貨廂趁著夜色駛進大院,兩個搬運工把吳老闆的十幾件貨卸下堆好,和存貨堆放到一起,仔細蓋好雨布,匆匆告辭了。

一切出乎意料地順利,其實這些存貨現在也成了吳奇剛的一塊心病,根本無暇顧及,在這裡放了若干天都沒人動了,離開時,程洋回頭看看院子裡堆如小山的貨,想起了自己被查抄的那批書,想想明天要發生的事,隱隱地心裡泛著幾分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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