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在保密上,大家想想,招驀取款人出於安全考慮,應該不是長期聯絡,而且即便聯絡也不是很深的關係,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要成功實施這個罪案,最大的難點在那兒?」
沒人吭聲,似乎沒人敢挑戰這個智商的優越,也沒人敢打斷這個精彩的故事。
「應該在對這些人的掌握上,必須保證他們聽話。」續隊長很有實踐經驗,接了句。
「對,不過也不對,應該是錢……難點就在錢上,一切都是為了錢,既然聯絡不緊密,他們難道不怕這些爛人取了兩萬三萬,自己揣腰包裡跑了?敢取款都不是塊什麼好料,這點膽子他們有的……人又這麼多,是十幾個人,大家想想,他們怎麼樣能保證取出來的贓款能安全回到自己手裡而不被這些聯絡並不緊密的替死鬼私吞呢?不要猜測是一對一跟人啊,要那樣的話,和他們以前精巧的選址就不配套了。」帥朗又問。
「應該是有讓取款人忌憚的事,他們不敢私吞吧?」續隊長猜了句。
「要不懾於邦爺的威名?」邢組長也猜了句。
都不確定,盧副局敲敲桌子,抬頭示意著:「聽帥朗說。」
於是大家都笑了,此時帥朗成了不容置疑的權威了,帥朗不好意思笑笑道:
「你們的辦法我想過,不過幾萬塊錢而已,能有什麼忌憚的事?而且這麼多人,怎麼做?扣住他的家人,不至於吧?拿住這些人的小辮,好像也不可能……懾於邦爺的威名說不通,詐騙犯藏得越深越好,樹大招風的道理這個邦爺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真有那麼大威名,就不會你們查了這麼長時間還只是得了個照片……大家連他的相貌都不太清楚,梁根邦這個名字真假都無從查實。威從何來、名從何來……我想,還在錢上,你們想過沒有,有個簡單的方式可以把這個問題解決了,比如售黑彩兌獎,境內的都要給境外的交納一定的抵押金,以防中獎之後莊家溜了……現在做生意也是,先款後貨的多,再不濟也是貨到付款……你們再聯絡聯絡洗錢,用十萬可以換回來路不明的十二、十三萬,或者更多的贓款……這個,相當於一樁生意。」
「哦,我明白了……」續隊長一拍桌子,一指帥朗:「你的意思是一手交錢、一手拿卡…要不就是先收錢了。」
「對,這是最安全最有可能的一種,取款之後就是整個犯罪過程的結束,不需要再坐地分贓,不需要再聚集到一起論功行賞,在此之前已經按比例收回贓款了,取完款大家各奔東西,誰也不管誰了。所有方式裡,只有這種方式安全係數最高。」帥朗道。
「可要是這樣的話……取款人憑什麼相信梁根邦給了卡里有錢,而且要高於他要交給梁根邦的錢?」邢組長問了個尖銳的問題。
「這個就是犯罪嫌疑人之間的那種特殊信任了,這種信任可以建立在他們走上犯罪道路之前,也可以建立在他們成功實施數次犯罪之後,比如現在有句難聽話叫:越是涉黑的生意,他越得講信譽,否則沒人敢相信,他們就做不下去……」帥朗給個輕飄飄的反駁,這個道理恐怕在座的警察應該懂,不過即便是懂,也好像一時難以苟同。
差不多能理解,不過對於這個大膽的猜測還是頗有疑慮,全盤都是猜測,讓幾位莫衷一是,不敢妄下斷言,畢竟警察的思維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什麼事都要講證據,想了一大會兒,不知不覺著煙點了幾支,半晌續隊長才出聲問著:「如果你的假設都成立,那好,怎麼樣找?」
「那天如果圍堵我的那幫人就是取款隊伍,他們總不能打架著兜裡還揣著幾萬塊錢吧?不怕小心丟了?……如果那天不是他們圍堵,可以確認從詐騙到手直到取款結束不過四個小時,難道那天所有的取款人兜裡都裝著幾萬塊錢準備好了?他們難道知道當天有生意了?……很簡單,在接到上線通知分流贓款時,那麼取款人應該同時接到了通知,準備錢……如果準備錢,他們應該在當晚八點到取款開始的時間裡,在市區某個櫃員機上取過錢……反偵查可以運用到案發之中、之後,總不能之前他們還做著防備吧,這個非常容易驗證,調一下全市的所以櫃員機記錄就知道了……相互比對體貌特徵。」帥朗大膽的猜測道。
很大膽,膽大到沒譜了,大到在座的警察不敢相信了,目光看著帥朗的時候漸漸透著幾分懷疑,帥朗乾脆破罐破摔到底了,乾脆又大膽的猜測了句:「甚至於比對都沒有那麼麻煩,現在誰也不會裝著大額現鈔,我想說不定有些賬戶頭天晚上取了款,沒準第二天、第三天會存進去錢……這些就應該是那些取款人,我想因為他們精巧的設計和很強的反偵查意識應該給他們足夠的自信了,而且這個成功的次數應該不止一回,有資訊反映說邦爺半年整了一千多萬,那麼跟著邦發財的當然也應該不少嘍……就這些,我想到的就這些,有多少能夠證實,我還真不知道。」
「這個……這個有些匪夷所思了啊。」盧副局長欠欠身子,長時間未動,身體有點僵。
童副政委在思考,額頭上皺了好深的皺紋,那倆位負責案子的外勤隊長也似有不信,不過絲絲入扣的分析又挑不出毛病來,半天續隊長才挑了個刺:「這樣,帥朗,我們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和你密謀幹壞事,你相信我不會坑你,我也相信你不會私吞,如果有基於這種信任的話,那就不需要見卡付錢了,也沒有取款這一說了……再或者,在實施之前你作為取款人對我已經有點抵押,好像也不存在取款這一說了,我有恃無恐,不怕你私吞……如果這樣考慮的話,是不是你的推測就無法成立了?」
很有可能的設定,或許是對帥朗直接猜測取款人的行為太過大膽,有點沒譜,給了兩個可能的設定,帥朗想了想反駁著:
「那當然,很可能這樣。
不過續隊長您想過沒有,越是高明的騙局用得越是簡單常用的辦法,華爾街的騙局幾百個億,西方話叫龐氏騙局,咱中國比西方可早多了,叫拆東牆補西牆……所有的犯罪者,特別是高智商的犯罪者,他們會下意識地選擇最直接、最便捷、最安全和最有利於自己的手法,這個選擇取款點的方式、這個招驀飛車仔的方式、還有他們案發後蒸發的方式,都足以說明策劃人的智商很高……如果以您的置疑,他們取錢之後還沒有結束,需要這些人聚集到某個地方交回贓款,畢竟這是大夥騙來的錢,他們留得那份很少……或者需要箇中間人挨著個把這些取款人的錢再收回來,您想想,這可都是鑽小衚衕走了,有那麼容易再聚一起嗎?完成這一步需要多長時間?他們難道不怕夜長夢多嗎?他們難道不怕有人起歹意麼出意外嘛,畢竟是錢吶……即便您堅持他們之間有信任、有所抵押,我也不贊同,第一,有信任就意味著交道打得很多,這點對於犯罪者特別是詐騙嫌疑人來說就不那麼安全了,我覺得他不會選擇;第二,有所抵押,抵押什麼?這可是隨機的詐騙案,六點之前恐怕連梁根邦都不知道得到了錢……」
帥朗侃侃而來,雖是猜測,可排出的更多猜測像證據一樣支援著先前的猜測,讓續隊長點點頭,覺得可能性更大了幾分,看著眾人被說服,那份得意之情油然而生。
其實還有一個有事實根據的推測帥朗沒有說,那天晚上和桑雅被關押在不知名的鄉下,從進去到捅開手銬溜走不過一個多小時,逃跑的時候追兵就來了,去掉路上的時間,那就應該是作案的時長,這同樣能支援先前的推測,也就是說,如果十幾個鑽小衚衕走的嫌疑人全部再聚集起來交贓款,時間根本趕不過來。當然,這一點帥朗沒有說,否則說了人家肯定要追問來的什麼人、來了幾個、開得什麼車,而那天只顧跑了,嚇得根本沒回頭看。
忽悠結束了,像大志得償一般,帥朗氣定神閒總結著:「破案有很多路子,紛雜的線索有時候會給出許許多多不同的思路,但你必須選擇一種,最瞭解警察的莫過於罪犯,犯罪之前他們會下意識地從警察的角度來斟酌自己手法的得失,久而久之會習慣性養成反偵查意識……所以你不能站在警察的角度來選擇你的偵破思路,那樣對新人勉強,對於有反偵察意識的罪犯,很容易被他們引進死衚衕……那,你們現在已經進了死衚衕,因為你們能想到的,他們已經想到了,什麼也沒有留給你們……」
「有道理,說得好……就是這麼個意思。」邢組長聽得興起,豎著大拇指,那位續隊長也點點頭,即便這說的有所偏差,也能夠成為對犯罪行為、過程的一個完整推測,合理性越強的推測對於偵破的幫助就會越大,幾位警察記著要點,不時地問著帥朗某些細節,帥朗一一做答,氣氛從緊張緩釋到了輕鬆,盧副局看著倆位外勤這麼推崇,奇怪地問著帥朗:「帥朗,這些……你從那兒學到的?很專業嘛。」
「哦,那年我報考省警校了,我爸教的。」帥朗道,不好意思了。
「那後來呢?」童副政委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
「嘿嘿……沒錄取,人家根本不考這個,我爸白教了……嘿嘿。」帥朗笑著,低了低頭。
一干人都呵呵笑了,對於這個落榜生給予了善意的一笑,盧副局徵詢著那倆位要不按這個思路反查反查,這個記錄呼叫不難,續隊和邢組點頭同意了,回頭笑著對帥朗說著:「帥朗,看來你和你爸差不多,有其父必有其子沒錯啊,都有點未卜先知的本事……還猜到什麼了?比如,接下來……」
「接下來肯定是指認關押我的窩點吧?」帥朗愣眼道,這是半夜唯一能幹的事了。
「猜對了,甭跟他解釋了,這孩子比誰都明白。」盧副局笑了笑,起身了,敢情是等著帥朗自己說出來接下來就無話可說了,安排著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小木和方卉婷輪流開車,續兵領著一隊外勤護隊,三輛車趁著夜色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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